第29章 換藥2
蘇九黎剛走下樓梯，護士站的電話就響了。
一聲。
她停在第三階台階上。
電話不響了，牆裡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女護士坐在桌子後面，手裡的筆沒有放下，陳默還低著頭站在七號病房門口。
頂樓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
院長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
「實習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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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九黎轉過身。
「院長，您還有事嗎？」
「回來。」
他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在叫一個剛離開座位的孩子。
蘇九黎手裡握著鑰匙，沿著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階的中間，避開那個紅色的手印。
頂樓的燈比之前要暗一些。
院長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皮包放在了腳邊，紅色藥瓶還在原來的位置。瓶蓋沒有擰緊，裡面的白色藥片緊貼著瓶壁。
「明天教你配藥，今天先看著。」
「好的。」
「把安神藥拿過來。」
蘇九黎走到桌子旁邊。
第二條規則寫的非常清楚，沒有允許不能碰紅色藥瓶。剛才院長已經發了話，現在可以碰了。
她拿起藥瓶，先看標籤，再看瓶底。
瓶底刻著一串日期，後面還有很小的字。
【院長專用。】
她把瓶蓋打開，倒出一片藥。
系統界面在意識里亮了起來。
【檢測到【實習護士】的隱藏能力。】
【換藥權已滿足使用條件。】
【當前扮演度：95%。】
【請選擇治療方案。】
面前出現一列藥物名稱。
【止痛藥。】
【鎮靜劑。】
【抗生素。】
【麻醉劑。】
【安神藥。】
蘇九黎選中了【安神藥】。
【請輸入新定義。】
她看著玻璃杯里的藥片，輸入：
【安神藥=麻醉劑。】
【定義確認。】
【本次修改僅對目標生效。】
【有效期：一次。】
【提醒：藥物外觀與原方案保持一致。】
界面消失。
院長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
咚。
「你在看什麼？」
「藥物說明。」
蘇九黎把藥片放進杯子，加了半杯溫水。水面晃了一下，藥片沒有馬上化開。
「這藥需要現泡嗎？」
「你不是護士嗎？」
「實習護士。」
她低下頭，用小勺子攪了三圈。
「我怕弄錯了。」
院長沒有催促。
他看著她的手，就像在看一隻剛剛學會拿針的鳥。那種審視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戒備，只剩下檢查和占有。
蘇九黎把杯子送到他面前。
「院長，您看上去很疲勞，我給您換一副安神藥好嗎？」
院長沒有立刻接。
「換？」
「原來的藥可能不適合您現在的狀態。」
她把杯子往前遞了遞。
「這副更快。」
院長看著杯中的水。
「誰教你的？」
「您剛才。」
蘇九黎把手指收回來一些，好像怕自己越過桌子。
「您說，病人不願意治療，就換一種治療方法。」
院長沒有開口。
他又敲了兩下桌子。
咚。
咚。
這次間隔的時間比較長。
他在思考，也在確認她是不是有別的用意。
蘇九黎站的非常穩，只有大拇指在袖口下輕輕的摩擦著食指。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只是保持著實習護士該有的耐心。
院長拿起了杯子。
「如果我不喝呢？」
「那就說明您不需要治療。」
蘇九黎把臉低了下去。
「我會把藥退回去的。」
院長看了她一會兒。
「你希望我喝嗎？」
「我希望院長早點休息。」
「為什麼？」
「您明天還要教我配藥。」
這句話讓院長的手停了一下。
他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很好。」
院長端起杯子，把水和藥片一起喝了下去。
蘇九黎伸手把空杯子接了過來。
「味道苦嗎？」
「還好。」
「需要再喝點水嗎？」
「不用。」
院長把手放回桌面。
他的食指先停了。
接著是中指。
然後整隻手都按在了桌面上，好像突然斷電的機器。
院長抬起頭看著她。
「你……」
只說了一個字。
肩膀向後靠了一下，白大褂的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想站起來，但是膝蓋沒有跟上，身體只能貼著椅子背停了下來。
藥效很快。
從手指開始，到手腕，手肘，再到肩膀。
不是一般的疲倦。
是身體正在以另外一種治療方案停止活動。
院長的手指在桌子上劃出幾道白痕。
「安神藥……」
「是的。」
蘇九黎把空杯子放回桌邊。
「安神。」
「你做了什麼？」
院長的聲音開始斷開。
說話的時候，嘴唇不能保持原來的幅度。頸側的肌肉收緊，白大褂的領口被撐起一道褶皺。
蘇九黎走到他的身邊。
她先把院長滑到桌邊的袖口整理好，又將紅色藥瓶推回原位。
這像是一次普通的護理。
院長望著她。
那張慈祥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不是病人的慌亂，是一個長期控制別人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再聽話。
「你不是031……」
「我是。」
蘇九黎端起空杯子，替他把嘴唇上的一點水漬擦乾淨。
「也是009。」
院長的眼睛睜大了一些。
蘇九黎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
她說得很輕，像在提醒病人按時吃藥。
「你還記得那個被你推進太平間的孩子嗎？」
院長的手指抽了一下。
不是藥物的反應。
他記起來了。
很久以前，太平間門口也有一張金屬床。林婉被推進去時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手指抓著床沿，一遍遍問那個孩子在哪裡。
院長站在旁邊。
他當時也說過這句話。
「你還記得那個被你推進太平間的孩子嗎？」
那不是詢問。
是他對林婉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蘇九黎把它還給了他。
院長的手臂從桌子上滑落，杯子被碰倒，水沿著桌子邊緣滴到地板上。
「我……記得……」
他咬著字。
「每一個字……」
蘇九黎望著他。
她的臉上還帶著實習護士的溫和，但是嘴角沒有笑起來。那點溫和就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層紙，裡面沒有什麼安慰。
「那就好。」
「你不能……」
院長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白大褂的邊緣先變成灰黑色，像紙張受潮後從四角碎開。手術服下面沒有血，也沒有皮肉，只剩下幾縷纏在一起的黑線。
黑線從他的肩膀垂下，穿過椅背，鑽進了地縫裡。
院長用僅能動的手指抓住桌沿。
「規則不會允許你殺我……」
「我沒有殺你。」
蘇九黎把紅色藥瓶收進自己的護士服口袋。
「我只是給您換了藥。」
【檢測到治療方案修改完成。】
【目標當前狀態：麻醉。】
【目標生命狀態：未終止。】
【實習護士扮演度：95%→100%。】
【隱藏能力解鎖。】
【換藥權完整形態已開啟。】
【可修改藥物及治療方案定義。】
【現實世界使用效果減弱。】
院長的身體往下墜。
黑影從他的衣服里剝出來，落到地面後沒有消失，反而貼著地磚向外爬。影子經過桌腳，經過那張照片，最後鑽進了門縫。
「009……」
院長的聲音從地板下面傳來。
「你逃不掉的……」
蘇九黎站在原地。
黑影停了一下。
「導演……會回收你……」
門外的燈閃了一下。
黑影鑽進更深的縫隙，院長的聲音也跟著遠了。
「009……你逃不掉的……導演……會回收你……」
辦公室又恢復了寧靜。
蘇九黎沒有去追。
她知道院長沒有死。
這個地方不會讓他輕易死去。院長是醫院的一部分，是實驗體記錄的一部分，也是導演留給她的一個提醒。
她把桌上的病歷記錄收進護士服。
照片牆上的九張照片還掛著。
009號那張照片被黑影擦過，邊緣少了一角。照片裡的小女孩低著頭，像在等誰替她把臉抬起來。
蘇九黎伸手，把相框擺正。
然後整理護士服。
先把左邊的衣襟撫平，再把領口扣好，最後把袖口挽到腕骨上方。她的手指在最後一步停了停，仍然有一點細微的抖動。
她看著地上的縫隙。
【實習護士扮演度：100%。】
【換藥權已完成首次完整使用。】
【規則合法性確認。】
蘇九黎把那隻沾著藥水的空杯子放進托盤，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導演會回收我？」
她的聲音很輕。
「那就讓他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