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副本再次崩潰
院長辦公室的門在蘇九黎身後合上。
樓梯里的心跳聲已經停了，但醫院並沒有因此安靜下來。牆裡傳來紙張撕裂的聲音，護士站的電話也同時響起，遠處病房一扇接一扇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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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九黎走到第七級台階的時候，腳下的水泥就出現了裂縫。
裂縫很細，裡面沒有磚頭，也沒有鋼筋，只是一片黑乎乎的看不到底。她把病歷夾壓在胸前，又退回上一階。
緊接著，整座醫院就往下沉了大約一寸。
頂樓辦公室的牆皮已經大片脫落了。
牆壁裡面不是水泥，而是一層灰白色的東西。它很軟，像放壞的肉一樣順著牆角往下塌。照片牆被撕成了兩半，001到009的照片散落在地上。
院長的影子從地縫裡鑽了出來。
它沒有回到辦公室，而是沿著地面向走廊盡頭爬去。到了電梯門口的時候，影子突然斷成了幾段，裡面露出一排白牙。
蘇九黎並沒有去追。
「副本核心正在解除。」
系統的聲音在整個醫院裡迴蕩。
「所有非必要角色開始清退。」
走廊上的玩家一個接一個的被白光籠罩住。有人抱著門框叫同伴的名字，有人抓住旁邊的人不放手，光線從他們的腳下升起，很快就將他們送了出去。
陳默出了七號病房。
她身上穿的病號服上都是灰塵，手腕上的紗布也有一半已經鬆開了。她看見蘇九黎，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將剩下的那塊紗布又纏到了手上。
「走。」
「還沒結算。」
「醫院要塌了。」
「知道的。」
蘇九黎朝樓梯下面看去。
牆上的白磚一塊接一塊的鼓了起來，磚縫裡滲出了黑色的水。護士站的女護士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筆尖貼著值班表，但是紙上卻沒有字。
她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來。
「夜班結束。」
話一說完，女護士跟桌子就都變成了灰色的紙片。
紙片被風吹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出現了裂縫。
導演在走廊的另外一頭拿著白色的面具。他沒有被白光帶走，也沒有躲進任何房間。
「你不出去？」蘇九黎問。
「我想看結算。」
「你看過很多次。」
「這次不一樣。」
他走到她的身邊，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正在下沉的醫院。
牆壁好像撕開了一層舊皮，裡面露出大片漆黑。病房，護士站，太平間，還有頂樓辦公室都在黑暗中失去了形狀，只剩下門牌還掛著。
【013。】
【七號病房。】
【太平間。】
【頂樓。】
門牌一個接一個的掉下來。
蘇九黎將病歷夾放進護士服的口袋裡。
「陳默，站近一點。」
陳默走到了她的右邊。
導演在她的左邊。
三個人被坍塌的醫院夾在中間，腳下的地面不斷發出碎裂的聲音。白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好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副本『恐怖醫院』通關。」
「核心執念已處理。」
「功德點加三百。」
「特殊獎勵：【院長的病曆本】。」
「角色結算開始。」
「【實習護士】扮演度：100%。」
「副本結束，角色狀態重置為零。」
「【導演】角色卡已保存。」
「九大實驗體線索已記錄。」
蘇九黎聽完這些提示之後才抬手。
她的護士服正在褪色，白布變成了灰色，胸牌上的031號也被水洗掉了。袖口的血跡，口袋裡的紅藥瓶，以及院長辦公室的鑰匙，在白光中都只留下一瞬間的影子。
林婉留下的紅痕沒有消失。
它從腕骨旁邊移到手背上，顏色由原來的暗紅色變成了一圈很淺的顏色，好像是有人把一根線又縫了一次。
陳默看了一眼。
「還在。」
「嗯。」
醫院最後一面牆向後倒塌了。
導演舉手，將白面具戴在了臉上。
「開始結算了。」
蘇九黎腳下的地面忽然就空了。
她沒有摔下來。
她落到了一個舊戲台上。
戲台四周並沒有觀眾，木板上有一層薄灰，台上掛著一塊新的黑布。院長的病曆本掉在她的腳下，封面沒有寫名字，只有一條被火燒過的邊。
陳默跟導演都不在。
蘇九黎蹲下身，把病曆本撿起來。
第一頁上面寫著：
【實驗體觀察記錄。】
下面是編號。
【001。】
【002。】
【003。】
一直到【009】。
她翻得很慢。
001號，最早接受規則適配，服從度最高，最後成為院長系統的繼任節點。
002號，拒絕接受身份改寫，回收完成。
003號，逃離觀察區，記錄中斷。
004號，長期沉睡，仍保留夢境反應。
005號，轉移失敗，執念留存。
006號，反覆修改自身身份，最後無法確認。
007號，模仿能力穩定，曾短暫脫離副本。
008號，資料缺失，無法定位。
009號，蘇九黎，逃逸中。
後面的字跡被別人劃掉了。
她翻到自己的記錄。
【實驗體009。】
【初始編號：孤兒院009。】
【身體狀態：多次終止後恢復。】
【規則適配：異常。】
【角色承載：優秀。】
【情緒保留：未完成。】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邊緣有水漬，顏色已經變成黃褐色了。孤兒院門口有九個孩子，都戴著白色的面具。
面具是沒有五官的。
只有臉型不一樣。
蘇九黎的手指在紙上停頓了大概半秒鐘。
她繼續看下去。
面具後面露出來的下巴，耳朵，以及發梢都指向同一個面孔。這張臉就是她的，是小時候的她，也是現在的她。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一群戴面具的孩子，站在孤兒院門口，每個孩子的臉，都和她一模一樣。】
她將照片翻回正面。
沒有發出尖叫聲。
也沒有往後退。
只是把九個編號重新對了一遍。
001到009，不多不少。
「九個我。」
蘇九黎說。
戲台上面的黑布在微微晃動。
黑布後面傳來了導演的聲音。
「不只是九個你。」
「那是什麼？」
「九種選擇。」
「你知道全部？」
「知道。」
「為什麼不說？」
「因為說出來的答案，不如你自己看見的答案可靠。」
蘇九黎把病曆本合上。
「你把我送進醫院，就是為了讓我看這些？」
「不是我送你進去。」
「你提前打開了副本。」
「我只是把門推開。」
「結果門裡有我。」
「門裡一直都有你。」
她不再問了。
院長的病曆本被黑色的線條纏繞著，封面上漸漸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
【記錄持有者：009號。】
【回收權限：未確認。】
蘇九黎將病曆本收進系統空間。
黑色幕布在中間裂開了。
白光落了下來。
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站在一片廢墟前。
青藤市立醫院原來的舊址現在已經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牆壁了。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碎玻璃埋在泥土之中，風穿過了沒有屋頂的走廊，帶來了消毒水跟焦灰的味道。
陳默站在她的左邊。
導演在醫院廢墟前，並沒有戴面具。
他的臉被天光照得很淡，唇邊的疤痕也遮掩不住了。他望著殘牆，過了好久才開口說：
「九大實驗體……是九個你……也是九種選擇……你……是最後一個……」
他沒有等蘇九黎回答。
導演轉身，就沿著廢棄的道路向前走去。地面上全是碎磚，走了十幾步之後，他的人影就被路旁的樹影給截開了。
沒有笑。
也沒有掌聲。
蘇九黎拿著病曆本，轉過頭來看著陳默。
陳默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蜷縮了幾下之後又慢慢張開。她看著蘇九黎的手腕，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動作很輕。
像是在確認某樣東西還在不在。
「不管幾個你……」
陳默頓了頓，好像不太習慣把話說完。
「我認識的，是這個你……」
蘇九黎並沒有立刻回答。
當她的皮膚碰到陳默的手掌心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這不是扮演出來的動作，也不是按照規則所要求做出的反應。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的手。
手腕上淺紅色的痕跡有些發燙。
一下。
又一下。
像林婉在很遠的地方，替她聽到了這句話。
蘇九黎收攏手指，回握住了陳默的手。
力道不大。
但是沒有鬆開。
舊醫院的殘牆後面塌了一角，灰塵落在門牌上，把最後兩個字給蓋住了。
【醫院。】
系統界面又亮了起來。
【副本通關。】
【功德點：三百。】
【特殊道具：院長的病曆本。】
【角色卡：導演。】
【實習護士：已重置。】
【當前狀態：現實世界。】
蘇九黎看完最後一行字之後，小聲說：
「回去吧。」
陳默並沒有問要去哪裡。
她還緊緊握著蘇九黎的手。
兩個人離開廢墟之後，身後的紅痕又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