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導演的彩排
距離下一次副本強制開啟還有71個小時。
蘇九黎坐在桌前，看著系統空間裡的黑邊卡片。
【導演。】
卡片靜靜的放在木架上，白色的細線好像沒有睜開的眼睛一樣。旁邊的【轉學生】跟【實習護士】都是淡淡的顏色，只有導演卡的邊緣還有點濕黑色。
她沒有去碰它。
立即訪問ＳＴＯ５５．ＣＯＭ，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院長的病曆本攤在桌子上，九個編號排成一排。003號後面只有四個字。
【記錄中斷。】
003號。
導演說他知道有九種選擇。
這張卡片也許可以讓她看到其中一種。
也許會把她變成另外一個人。
蘇九黎拿了一張紙，在正中間寫了兩行字。
【已知：預演可能會觸發角色殘留。】
【未知：導演角色是否有獨立記憶。】
她在第二行下面又寫了一句話。
【情報的價值要大於短期的風險。】
筆尖停在紙上。
如果因為危險就不去嘗試的話，以後就會捨棄很多東西。院長的病歷，林婉身上留下的痕跡，以及站在醫院頂樓的那個自己，都不會等她做好準備再出現。
她把筆帽合上。
「預演導演。」
系統空間的舞台已經點亮了。
木板上鋪了一層薄灰，幕布在兩邊掛著。黑色邊框的卡片從木架上下來，停在她的面前。
【檢測到SSS級的角色卡【導演】。】
【扮演要求：未知。】
【角色權限：副本編排，身份設定，規則修改。】
【警告：該角色會使宿主的真實自我產生永久性的改變。】
【繼續嗎？】
蘇九黎伸手。
手指停在了卡片上面。
三秒鐘。
她看著那條白線，計算風險進入的速度，退出的條件，系統可能給出的保護範圍。沒有保護範圍。
只有一句話是不確定的。
她按了下去。
戲台上的燈已經熄滅了。
蘇九黎聽到了老式錄像帶轉動的聲音，卡頓，斷續，並且還有磁頭摩擦產生的雜音。
畫面變亮了。
一整面白牆。
牆皮起泡了，在牆角有一張鐵床。床上有一個女孩子，她的手腕用皮帶綁著，在床頭貼了一張紙。
【009。】
站在床邊的人穿的是白大褂。
他沒有臉。
畫面被一層黃褐色的灰塵覆蓋著，聲音來自很遠的地方。
「從今天起，學習身份設計。」
「實驗體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誰。」
「成為指定的人就行。」
女孩沒有開口。
針頭扎進她的手臂里，白牆上的人影微微晃動。錄像機忽然跳了一格，畫面就切換到另一個房間了。
林婉被綁在椅子上。
她穿了一條紅色的裙子，裙子下擺被剪開了一個口子。院長站到她的面前，手裡拿著一份表格。
「守門人不能把鑰匙帶出去。」
「她不是鑰匙。」
林婉說話聲音很小。
「她是小孩。」
院長不理會她。
他將針劑放在桌子上，針頭碰到玻璃發出很小的聲音。
「孩子會長大。」
畫面又跳了。
紅裙子掃過地面。
一隻手抓住了林婉的頭髮，把她往太平間的方向拖。她的手指在地上留下了一些痕跡，在碰到門檻的時候，忽然抓住了旁邊的鐵架。
「九黎還在裡面。」
院長回過頭來看著她。
「她會被回收。」
「不會。」
「你已經不能夠保護她了。」
林婉沒有放手。
院長俯下身來，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由於有雜音，所以只聽到了幾個不清楚的音節。
太平間的門已經關閉了。
畫面完全變黑。
蘇九黎站在舞台上面，雙手放在身體兩側。
這些記憶與她在醫院所見到的不同。
那些是導演記得的。
不是旁觀者。
是參加者。
畫面又亮了。
白大褂脫下之後，換上了一件黑色長衫。衣服已經很破舊了，在肩膀的地方縫上了銀色的線，在胸口的位置上別了一塊沒有編號的金屬牌。
年輕的導演在鏡子前。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現在這麼成熟，臉上沒有傷痕，頭髮也沒有變白。鏡子裡的人和蘇九黎長得很像，但是表情很空洞。
院長從後面替他整理好衣領。
「從今天起，你負責副本的工作。」
年輕的他問道：「如果實驗體不服從怎麼辦？」
「讓它聽我的。」
「如果規則不服從怎麼辦？」
院長把一張黑卡交給了他。
「那就寫一條新的吧。」
當黑色卡片貼到手掌上之後，周圍的燈光就全部打開了。
一座老戲台從地面上升起。
台下有七個人。
他們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有的穿校服，有的穿病號服，還有一人穿嫁衣。人們都低下頭去，在手腕上纏繞著黑色的絲線。
年輕的導演在台上。
「第一場，捕捉003號。」
台下沒有人回答。
戲台後面的大門打開了。
一個少年從門內出來。
他穿的是灰色病號服，胸牌上沒有寫名字，只寫了一個數字。
【003。】
少年的腳步聲很小，手裡拿著一個空的玻璃杯。他不逃跑也不靠近，就在燈光旁邊站著。
年輕的導演舉起了手。
「003號，回到台上。」
少年看著他。
這張臉很年輕，臉上沒有任何裂痕，也沒有黑乎乎的粉末。只是衣服袖口處有一條細線，一直垂到地上。
「你是什麼人？」
「導演。」
「不是。」
少年搖搖頭。
「你只是換了一件衣服。」
年輕的導演把手放了下來。
台下的黑線一起繃緊，纏住了少年的腳踝。少年沒有掙扎，只把玻璃杯放到地上。
杯子底部碰到木板。
咚。
「你也是實驗體。」
畫面上的聲音很清晰。
蘇九黎站到戲台邊上，手指微微收攏。
少年接著說道：「你難道不記得了嗎？你的手上有編號。」
年輕的導演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
黑色長衫的袖口已經打開，手腕內側有一道舊傷痕。那不是字，也不是傷痕，只是一圈一再縫補的痕跡。
003號笑了。
「你比我們晚。」
「那麼你認為自己不是嗎？」
年輕的導演抬起頭來。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很短。
此時畫面就出現了卡頓的情況。
少年的聲音被拉長了，仿佛被手指按在了磁帶上。
「你也是實驗體——」
後面的音節變成了一片刺耳的雜音。
戲台上所有的燈都亮了。
蘇九黎抬手擋在了自己的臉上。
黑色幕布之後有東西在敲門。
一下。
兩下。
三下。
系統提示從四面八方一起出現。
【檢測到記憶權限衝突。】
【003號記憶不屬於現在角色的權限範圍。】
【預演即將被強制中斷。】
蘇九黎並沒有退出。
她望了望舞台上的年輕導演。
他已經轉過身來，面對著幕布。燈光把他的臉分成兩半，左邊是年輕的，右邊是蒼白的。
幕布之後傳來了院長的聲音。
「不要讓她看見。」
「她是誰？」
「009號。」
「她已經看到了。」
「那就讓她忘掉。」
年輕導演伸手去抓003號。
003號突然看向台下。
他沒有看導演。
他在看蘇九黎。
隔著黃褐色的畫面，隔著一層陳舊的燈光，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落到了她的身上。
「你也是實驗體。」
這次的聲音不是從錄像中發出的。
是貼近她的耳畔說出。
蘇九黎猛的向後退了一步。
戲台的木板在腳底下裂開了。
畫面碎片化之後，白牆，紅裙，黑衣以及003號的臉龐相互重疊在一起。那個空玻璃杯滾到了她的腳邊，杯口朝上，裡面有一小段黑色的線。
黑線動了動。
【預演強制結束。】
【角色記憶讀取：中斷。】
【發現隱藏線索：003號並不是普通的實驗體。】
【當前的位置：不確定。】
戲台漸漸遠離了她的身邊。
蘇九黎睜開眼睛之後，用手支撐著桌子。
呼吸急促。
胸膛起伏了幾次之後，她才把速度降下來。額頭上有冷汗，手指觸碰到桌面的時候，木紋一條條的刺激著皮膚。
她很少在預演過程中中途退出。
更不容易被角色的記憶給逼出來。
導演的記憶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他並不是一開始就站在院長一邊的。
他也曾被綁在床榻之上，被記錄，被編號，並且被要求忘記自己的身份。
但是003號說，他也是實驗體。
並不是「曾經」。
是現在。
蘇九黎抬起頭來。
桌子上的院長病曆本自動打開，停留在003號那一頁。
原來被劃掉的地方下面又出現了小字。
【003號，身份轉移失敗。】
【原始載體：導演。】
【目前的載體：未知。】
她看了很久。
之後用紅筆在紙上又寫了一行。
【003號可能還活著。】
寫完之後，她沒有把病曆本合上。
系統空間中，黑邊卡片又掛在了木架上。
卡片下面多了一條裂縫。
【導演角色預演完成度：7%。】
【警告：角色殘留已經接觸到宿主。】
【建議停止預演。】
蘇九黎靠著椅子，等自己的呼吸穩定下來。
003號的臉還在她腦海里。
那個少年說話的時候並不害怕，也不求救，只是像在提醒一個忘記自己名字的人。
你也是實驗體。
這句話並不是給導演說的。
也可能是不止對導演說的話。
蘇九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紅色痕跡已經很淡了，快要看不見了。它不發熱，也不出聲，像林婉現在處於熟睡狀態。
她翻到院長病歷最後一頁。
003號的編號旁邊，原來空白的地方又多了一行字。
【他在看著下一任。】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像有人用手指輕輕的碰了下玻璃。
蘇九黎抬起頭來。
玻璃上沒有人的影像，只有一條淡白色的水印。
【不要讓003號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