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怪談研究會的邀請
林序再次出現的時候，蘇九黎剛剛從便利店出來。
他站在路旁的樹下，手中沒有名片，也沒有帶著笑臉來邀請別人加入社團。雨水順著樹葉滴到他的肩膀上，但是他沒有伸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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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邀請並不是一般的邀請。」
蘇九黎向後看了一下路口。
「那是什麼啊？」
「核心層。」
林序從自己的外套裡面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徽章。徽章上並沒有寫上研究會三個字，只有一扇關閉的門。
「先知要見你。」
「她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上次見到的是候選人。」
林序把徽章遞了過去。
「這次見的是鑰匙。」
蘇九黎沒有接。
林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在徽章的邊緣處來回摩擦。
「研究會裡面有一個叛徒。最近三次副本預警的時間，都比實際開啟的時間要晚幾個小時，只有核心層才能得到完整的記錄。」
「你懷疑誰？」
「不知道。」
他向後面看去。
那裡只有一家關門的洗衣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轉讓單。
「所以才請你進去的。」
蘇九黎拿過徽章來。
「001號呢？」
林序的手指停了下來。
「你已經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
「那就進去再說。」
地下據點的入口改到了舊圖書館後面。
樓梯口處還是那個堆放著很多檔案的房間，上次桌子上放的地圖現在已經少掉了三張。黑板上原本寫著導演的地方已經被擦掉了，只留下了一塊白色的痕跡。
蘇九黎大致看了一下。
林序走在最前面。
「先知最近預言了很多。」
「都是什麼？」
「大多數聽不懂。」
「聽得懂的呢？」
林序停在了鐵門前。
「鑰匙並不是用來開門的，而是用來選擇要開哪扇門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面向著門縫，並沒有看蘇九黎。
像是害怕有人在後面聽到。
鐵門打開。
先知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舊毛毯。她的眼睛還是灰白色的，在面對蘇九黎的時候，並沒有確定她的位置，只是抬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來了。」
「嗯。」
蘇九黎坐在了她的對面。
桌子上有九份檔案。
每份檔案外面都有編號，並且紙邊被紅線縫過。001號檔案在最上面一層，封口已經被打開過一次了，裡面露出了一角黑白照片。
先知把手放在檔案上。
「你想了解九個實驗體的情況。」
「想。」
「那就自己看吧。」
她將檔案推過來。
蘇九黎打開第一份。
【001號，初始適配成功。】
【服從程度最高。】
【繼承人的資格已經確定。】
【之後的狀態：完全異化。】
下面的部分已經被撕去了。
【002號拒絕身份更改，回收完畢。】
【003號身份轉移失敗，記錄中斷。】
【004號長期沉睡，夢境仍在運行。】
【005號轉移失敗，執念保留。】
【006號自我定義太多，無法確認身份。】
【007號模仿的很穩定，曾脫離副本。】
【008號資料缺失，定位失敗。】
【009號逃逸，回收優先級最高。】
九份檔案都很短。
但是每一頁下面都有一個相同的標記。
【守門人權限接觸記錄。】
蘇九黎翻到了001號最後一頁。
紙上只有一行補充的內容。
【鏡像備份已經完成。】
【備份狀態：離開存儲區。】
【去向：研究會內部。】
她將紙張壓平。
先知的手指稍微收了一下。
動作很小，手指碰到毛毯發出輕微的聲音。
「誰拿的？」
「不知道。」
「你知道。」
先知沒有回答。
她把臉轉向左邊的鐵櫃。鐵櫃最下面有一個被鎖起來的抽屜，在鎖上貼著記錄組的標籤。
「001號選擇順從，成為院長的繼任者。」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砂紙摩擦在木頭上一樣。
「然後完全異化。」
蘇九黎望著那隻抽屜。
「鏡像備份怎麼樣了？」
「備份是沒有選擇的。」
「所以不會異化？」
「也有可能更早地產生變異。」
先知停頓了一下。
「它並不後悔，也不害怕，也沒有理由去逃離。」
「那麼它為什麼逃跑呢？」
「因為發現自己不是本體。」
地下室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並不是林序。
記錄組那邊有一個戴眼鏡的女士，手裡拿著一個空白文件夾，翻頁的速度比較慢。聽了這句話之後，她沒有抬頭，只是把文件夾合上。
蘇九黎記住了她。
先知繼續說道：「研究會有人在替鏡像備份遮掩痕跡。」
「是剛剛那個人？」
「我沒說。」
「但是你讓我看到了她。」
先知的臉朝向那邊，手指又敲了下扶手。
「我只負責看門。」
蘇九黎看著她。
先知沒有焦點的眼睛停在了那裡，但是手指卻握緊了。
她在暗示。
蘇九黎也知道她是在暗示。
兩個人都沒有拆穿。
「鑰匙並不是用來開門的，而是用來選擇要開哪扇門的。」
先知又重複了一遍。
「你並不是被選中的鑰匙。你可以選擇門。」
「選錯了呢？」
「就成為門裡的東西了。」
「研究會想讓我選哪一扇門呢？」
「研究會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林序站到鐵門旁邊，突然說道：「有人想要把你拉入核心層，也有人想把你送出去。」
「給誰？」
「001號。」
這三個字一出口，記錄組那邊的女人就抬了下手。
文件夾落在了桌子上。
很輕。
蘇九黎沒有回頭。
她看著先知桌上的九份檔案，語氣依然很平靜。
「你們內部的叛徒不止一個。」
林序沒有開口。
先知說：「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快。」
「因為你們把答案放在了太近的地方。」
「那你還願意加入嗎？」
「加入不等於服從。」
「核心層要服從。」
「那我不加入。」
林序的手指觸碰到門框。
「你將會失去所有的資料。」
蘇九黎拿過001號檔案，把其中一頁抽走了。
「我已經看了。」
她將那頁摺疊好後放入自己的上衣口袋中。
先知沒有阻止。
「你得到的是錯誤的信息。」
「那就更該留著了。」
蘇九黎站起身來，將黑色徽章放回桌面。
「錯誤有時候比正確的答案還要有用。」
先知的臉轉向了她。
「蘇九黎。」
「嗯。」
「你選擇哪一扇門呢？」
她看了鐵門外的樓梯一眼。
「等我找到門再說吧。」
蘇九黎從地下室內出來。
林序沒有跟出去。
外面的風比來的時候要大一些，舊圖書館的窗戶一開一合。她沿著牆根走，並且有意地從一面可以照出人影的玻璃前走過。
玻璃裡面共有三個人。
她。
站在樓梯口處的林序。
還有另外一位女子從巷子的另一端走過。
女子穿深灰色外套，走起路來非常整齊。左腳一著地，右腳就會停半拍，每次都是如此。
蘇九黎沒有回頭。
她拐到旁邊的路後，速度就慢了下來。
後面的聲音也跟著來了。
一步。
停頓一下。
又一步。
感覺很奇怪。
沒有殺氣。
也不是有意為之。
更像是一台沒有溫度的機器，在確定她所在的位置，速度以及行進的方向。
蘇九黎在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拿了一瓶水。
她從玻璃門上看，那個女人距離這裡大約十米左右。
女子也停止了動作。
灰白色的臉，整齊的短髮，手腕上沒有戴手錶，但是有一條很淡的黑色痕跡。她不看四周也不裝作打電話的樣子。
就一直等蘇九黎繼續前進。
蘇九黎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水是冰涼的。
她把瓶蓋再擰緊之後就走到公交站去了。
女人跟著走。
走到第三根電線桿的時候，蘇九黎就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去，隔著一條人行道望著對方。
女人在雨棚下面。
周圍有幾個人在等車，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她。她的姿勢非常端正，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呼吸也沒有什麼變化。
蘇九黎聞到了一點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
和醫院的頂層一樣。
女人的臉朝她。
「009號。」
她的聲音很平穩。
蘇九黎捏緊了手裡的水瓶。
「你認錯人了。」
「不會。」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
「001號鏡像備份，前來確認鑰匙狀態。」
公交車經過站台的時候，車擋住了兩個人之間的視線。
等到車子開走之後，雨棚下面也沒有人了。
地面上有兩條清晰的腳印。
左腳。
停頓一下。
右腳。
蘇九黎站住之後，從口袋中拿出那頁001號檔案。
紙張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
【備份不需要鑰匙。】
下一行逐漸顯現出來。
【備份需要選擇。】
她將紙張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遠處的玻璃門裡面，又出現了那位女士的身影。
這次在她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