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心
「此番土匪雖退去，可亂世之中，禍患無窮。今日是劫掠，明日未必不會有其他亂賊上門肆虐。想要活命，唯有自保。建起防禦體系，我們才能提前預警、抵禦兇險，守住村子。」
李凡立在院中，語氣鏗鏘，落地有聲。
話音剛落，底下村民頓時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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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戶出生的曹大牛說道：「不是還有朝廷撐腰嗎？縣太爺都親口許諾，很快就會派官兵前來剿匪。李哥兒，這般興師動眾，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何老三急忙附和：「是啊李哥兒，土匪折損慘重，吃了天大的虧，有你在村中給他十個膽也不敢再來招惹。更何況眼下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勞作本就艱難。大黑山的獵物終究有限，根本耗不起這般大肆折騰，白白耗費存糧啊。」
「三哥說得在理，我們也是這個想法。」
幾個村民，也緊跟著發了話。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推脫不想出力的聲音，一旁的魏大力臉色沉了下來。一聲大喝：
「都給我閉嘴！你們這群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白眼狼！方才凡哥已經說了你們也沒拒絕，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只想偷懶安逸、坐享其成？」
他怒目元稹，掃過眾人，語氣凌厲：「誰若是不願出力、心存懈怠，現在就立刻滾出院子！往後哪怕餓死凍死，也別再來賣慘求情、尋求庇護！但凡知曉你們腆著臉求凡哥，見一次打一次！」
「我李天衛也在此保證！對付忘恩負義、自私自利的小人，決不輕饒！」李天衛表態立場。
「凡哥只需一聲令下，我秦青山今日便敢教訓這群私心作祟的畜生！」
兩人話音落下，齊齊轉頭看向李凡，靜待他發話。
「還有我！」
滿身血污、尚未痊癒的趙奎也踉蹌快步上前，恭敬地立在李凡身側，姿態無比恭謹。
原本出言推諉、心存僥倖的幾名村民，見魏大力幾人態度強硬、氣勢凜然，急忙辯解。
「李哥兒，我們絕無此意，您可千萬別誤會！」
「是我們糊塗了，說了渾話，往後再也不敢妄議此事，還請李哥兒饒恕！」
「對不住了李哥兒……」曹大牛不咸不淡地開口。
「夠了。」李凡打斷了眾人，如今手底下有了十幾條人命，帶著殺氣，不怒自威。
「先前便說過，絕不強求任何人留下。這話依舊作數。實話告訴你們，往後日子不會輕鬆，修築防禦、每日操練，勞作極重，且未必能吃飽。要走的我絕不阻攔，也無人會尋你們麻煩。」
他話鋒一轉，眼神一冷：「不過，但凡選擇留下的，往後再敢有人心存懈怠、妄言推諉、動搖人心，就休怪我無情！」
李凡暗嘆。
他本以為，全村人歷經匪患殺戮、饑寒絕境，早已該凝心聚力、共渡難關。
沒想到，危機剛過，眾人就暴露出自私本性，反倒將自己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當成可冤大頭。
亂世人心，大抵如此。那就再也不必心存婦人之仁。
院中瞬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就連剛才嬉鬧的孩童，也乖乖閉了嘴，睜著一雙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院中眾人。
曹大牛與何老三幾人對視一眼。
幾秒後站起身，開口道：「李哥兒，對不住了。別的苦累我們都能扛，可要日日操練、修築柵欄拒馬，這般辛苦差事，實在撐不住。今日多謝你的款待恩情，來日若有機會，再報今日之恩。」
說罷，他轉身走出院子。
「我也實在扛不住這般重壓，便不耽誤眾人了。」又有幾人跟著起身，緊隨其後離去。
秦青山三人見狀，怒火攻心，當即快步追上前，一把揪住曹大牛的衣領，攥住他的頭髮，就要動手教訓。
「住手！」
李凡制止了幾人的動作。
「凡哥！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若不教訓一頓，惡氣難消！」秦青山滿臉憤懣，不甘收手。
「是啊凡哥，你真心相待、設宴款待眾人，卻因為得不到利，轉身退縮、忘恩負義的畜生該打！」
李凡：「我說了，讓他們走。你們是要違抗我的命令？」
幾人渾身一僵，連忙鬆手：「不敢，凡哥，我們只是氣不過……」
李凡手一揮，打斷了幾人的辯解。
曹大牛得以脫身，只淡淡道了一句「多謝」，便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村落院落。
緊接著，又有好幾戶人家帶著家眷陸續離去。
院中眾人見狀，瞬間譁然，紛紛出言指責這些人的自私怯懦。
「都安靜。」
李凡沉聲，院中頓時安靜下來。說道：「此事就此作罷。明日起，李天衛、秦青山二人牽頭，帶人修築柵欄、打造拒馬，築牢村落防禦。」
秦青山依舊不忿，拱手提議：「凡哥，這些離開的人太過自私。村尾幾戶走了咱們可以不管，那些住在村子中間的人家，不出力、不勞作，日後卻能坐享其成，實在不甘心！」
一旁的趙奎急忙獻策：「李哥兒，我家附近的方家、吳家、陳家，全家都慘遭土匪屠戮，宅院盡數空置。那片宅院緊鄰您住處，地勢極好。不如我們搬幾戶忠心之人過去駐守，把這些自私自利的住戶盡數替換驅逐，如何？」
李凡搖頭：「不必多此一舉。我們修築防禦、操練自保，護的是整座村落，不是為了排擠任何人。」
他不將這些離開的村民放在心上。
亂世當道、災荒連年，饑寒就能逼人絕境，這些人只顧眼前。
有他們吃苦的時候。
趙奎見狀，又連忙湊上前，刻意討好道：「李哥兒，那曹大牛本就是獵戶。依我看，他是見您此番獵得大量肉食，生出想法，想著進山單幹。明日不如封死進山的路，讓他無處可去！」
李凡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不屑做這些陰私下作的勾當。他自認為有這個本事，那就放手去試。」
那日受了傷的白額吊睛大蟲，傷勢想必已然痊癒。
大雪封山，山中缺食。沒點本事的獵戶，在猛虎眼中，就是兩腳羊。
另一邊，曹大牛一行人離開院落之後，聚在一處商議。
臉上都是不服和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