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國
馬車走了三天三夜，終於抵達了梁國安都。
常鯉被帶下馬車時，差點沒能站穩。
抬起頭，眼前是一座雄偉的宮殿。
這是她第一次來安都，也是第一次見到皇宮，富麗堂皇，讓人不禁懷疑，這樣的國怎會戰敗呢？
「都跟上！」押送的官員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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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鯉跟著隊伍往前走。
她發現除了她之外，還有十幾個姑娘，個個面色憔悴，神情露怯。
常鯉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都是苦命人罷了。
她們被帶進一座偏殿，幾個宮女正在忙碌著，準備為她們梳妝打扮。
以前常鯉從來不覺得在大戶人家當差是一件美差，可現在常鯉恨不得替這幾個宮女做活計，讓她現在去刷恭桶都樂意，她是真的實在不想被發賣到蕭國。
「站好了，別東張西望的！」一個年長的嬤嬤走進來，睨了她一眼。
「你們是要獻給蕭國的秀女，代表著我大梁的顏面！待會兒給你們梳洗打扮，一個個都給我精神些，別丟了大梁的臉！」
常鯉低著頭，心中冷笑。
都賠款賠美人了，這還不夠丟臉嗎……。
一番梳洗打扮後，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怔。
鏡中的女子肌膚勝雪，眉如遠山，鼻樑挺直，唇色嫣紅，眼眸清澈而明亮。
「天哪……」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常鯉轉過頭，看見其他姑娘也都梳洗完畢，正紛紛看著她。
「這位姑娘……好美啊。」一個圓臉的姑娘小聲說，「我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
「是啊，長得這麼好看，肯定是大家閨秀吧？」另一個姑娘附和道。
大家閨秀，這四個字她可能只與閨字沾邊。
常鯉搖搖頭：「我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不過村婦罷了。」
「啊？」眾人都愣住了。
「村婦？」那個圓臉姑娘睜大眼睛，「可你長得……不像啊。」
常鯉苦笑一聲，氣氛沉默了片刻。
「我叫李婉兒，是清河縣的。」圓臉姑娘打破沉默，「家中是賣燒餅的。」
「我叫趙秋月，是柳州的。」另一個姑娘說，「我家是打鐵的……」
其他姑娘也紛紛報上名字和出身。
常鯉聽著，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十幾個姑娘，無一例外，全都是平民百姓。
沒有一個是世家貴族的千金。
「幾位姐姐都如此貌美，我還以為你們都是出身名門呢……」李婉兒小聲問。
「怎麼可能！"趙秋月冷笑，「世家貴族的女兒金貴著呢，怎麼捨得送去給蕭國人？只有咱們這些平民，命賤如草，才會被送出去。」
「可笑的是，朝廷還說這是為國獻身是榮耀呢。」另一個姑娘冷冷地說。
眾人沉默了。
常鯉站在一旁，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戰敗了，可世家貴族依然高高在上，安然無恙。他們的女兒照樣穿金戴銀，養尊處優。
只有底層的平民百姓，要承受戰敗的一切代價。
要交賠款，要獻美人，要承受戰亂帶來的苦難。
「都出來！"嬤嬤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準備學習禮儀規矩"
姑娘們陸續走出去，在殿外排成一列。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那女子年紀不大，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容貌秀麗，舉止優雅。
她的眉眼間帶著一股貴氣從容，與在場的其他姑娘格格不入。
"這位是方姑娘。"嬤嬤恭敬地說，"也是此次獻給蕭國的秀女。"
嬤嬤輕哼一聲，「方姑娘可是禮部侍郎之女，如今也願意去往蕭國，為我梁國分憂，再看看你們，一個個畏首畏腳，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嬤嬤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女子們聽說她是禮部侍郎的女兒，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出身高貴，也願獻身，女子們心中不禁生了幾分敬意。
方瑞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姑娘們。
當她的視線落在常鯉身上時，明顯一頓。
隨即又移開視線。
學習禮儀日子不算長，不過三天，女子們就皆被送上馬車準備出發。
方瑞雪被安排在和她一輛車上。
她走到常鯉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艷，立刻又露出溫和的笑容：「方才便注意到妹妹了，當真絕色，不知妹妹芳名……」
「常鯉。」
「常鯉……好名字。」方瑞雪笑著說，"我叫方瑞雪，以後咱們就是姐妹了，此去蕭國路遠，還望能和妹妹相互照顧。」
常鯉禮貌地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此行常鯉還有別的打算，她並不打算就這樣妥協，這個蕭國，她才不要去。
方瑞雪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說：「鯉妹妹，我知道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可既然事已至此，咱們不如想想，怎麼為梁國出一份力。"
這話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勁，常鯉微微一愣道：「什麼意思？」
"蕭國欺人太甚，梁國是目前唯一與之抗衡的國家，現在還只是賠款，倘若有一天要到了割城池了的地步了呢……妹妹，你忍心看到我們的國也因為戰亂民不聊生嗎……。」
方瑞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咱們這些人進了蕭國就是要獻給蕭國貴族的，即便是個身份低微的丫鬟，也能夠接觸到蕭國權貴，我們在從中周旋，梁國就不必如此屈辱了！"
「難道你想看到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子，被當做物件一樣送到蕭國嗎？」方瑞雪神色嚴肅，眼底微微泛起一絲紅。
常鯉心頭一凜。
她明白了，這個方瑞雪此行不為別的，只為能潛伏在蕭國，為梁國打探消息。
她剛剛說的那番話，確實讓常鯉有些動容，可她並不太想與她同謀。
她現在只想逃出生天，過一個安安穩穩地生活，不想再顛沛流離了。
「鯉妹妹長得這麼美，到了蕭國肯定能引人注意。」方瑞雪看常鯉微微出神，以為她被自己一番話打動了。
「以妹妹之姿，就算是入宮為妃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我聽說，如今蕭國的靖王世子並未婚配，他們父子可是蕭國的核心，倘若你能以美色吸引，我覺得進王府也是沒問題的……」
來的路上她也聽說了，此次大敗，正是靖王父子帶兵。
雖說她不想做細作，但也不意味著她能接受得了蕭國人，畢竟他們也是害她顛沛流離的兇手。
「抱歉姐姐……」常鯉打斷她，聲音平靜，"我沒有這個本事，方姐姐要為國出力，我理解你，也支持你，可我前半生已經過得夠苦了，我現在只想活下去。"
方瑞雪臉色微微一變：「妹妹，國難當頭，為梁國死也算死得其所！」
常鯉想起村里苦不堪言的賦稅、村里要交的天價賠款，心中只覺得悲哀。
「方姐姐，你出身高貴，未曾見過我們底層百姓的生活，只是活著，就已經要用盡我們全部的力氣了。」常鯉看著她，眼裡有些悲哀。
方瑞雪一時語塞。
半晌，她嘆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看著常鯉，「好，妹妹我不逼你，今日之事，可以幫我保密嗎？」
常鯉一聽她不再勸說自己同她一起當細作，當即也鬆了一口氣。
但心裡還是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敬意。
方瑞雪出身高貴，本該錦衣玉食、享盡榮華，卻甘願放棄這一切，深入險境做細作，為國捐軀。
這樣的人，又有幾個？
常鯉自問做不到這種程度，方瑞雪此舉確實值得敬重。
常鯉抿了抿唇，心裡暗暗想：自己本事不大，幫不了什麼大忙，但力所能及之處，能幫就幫一把吧。
「方姐姐，雖然我做不了這份工，但以後在蕭國，若我們能再相見，能幫襯的，妹妹一定竭盡全力。」
方瑞雪眼底泛紅，輕輕地拉著了常鯉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