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
暮色降臨,馬車行駛了良久,外面聲音開始嘈雜起來。
聽著外頭的口音眾人便明白應當是蕭國的人來接手了。
果不其然馬車外傳來喝令,蕭國要清點人數、對帳冊。
一眾女子皆下了馬車,待美人人數清點過後,他們便要去對賠款數目。
對於戰勝國來說,這才是重中之重。
賠款繁多,一時半會對不完,而且能夠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常鯉覺得這是個機會,開口請求道:「這位將軍,我們今日未曾如過廁,能否趁此機會行個方便。」
「是啊是啊,馬車坐了一天了……」李婉兒附和道,幾位姐妹也應聲點頭。
為首的將領拿著帳冊正忙著,完全顧不上她們,十分不耐煩道:「快點去,若是動了什麼別的心思,格殺勿論。」
「你們幾個,去看著,清點人數。」
「是」
眾人戰戰兢兢,連忙跟著稱是。
常鯉剛要轉身離開,方瑞雪便拉住了她。
常鯉見方瑞雪神色古怪,不禁懷疑是不是方才馬車上的那番說辭暴露了她想逃跑的想法。
方瑞雪這是要攔她不讓她走?
她頓時有些欲哭無淚。
沒想到的是,方瑞雪卻趁機偷偷塞給她一枚玉佩,神色凝重道:「一路平安……」
常鯉立刻抓緊那枚玉佩,放進袖口裡,「方姐姐……」
原來竟是方姐姐知道自己要逃了,贈與這枚玉佩,讓自己逃亡路上能好過一些。
她們才相識不過三日,方瑞雪在這期間一直理解她,幫助她。
以為自己這一路註定漂泊孤獨,沒想到有人能在這條黑暗的路上拉她一把。
想到此處,常鯉有些動容,「謝謝方姐姐。」
沒再耽誤太久,常鯉鑽進亂石堆後的荒草,努力往更深處鑽。
背後傳來爭吵聲,聽意思好像梁國的銀兩不夠數,兩方起了爭執。
常鯉顧不上那麼多,只覺得天助我也:正好趁著他們爭吵的時候逃跑,等他們回過神來,自己早已逃之夭夭。
她加快了腳步,跑了不知多久,耳邊忽然響起流水聲。
常鯉大喜,若現在浮水離開,便可以銷聲匿跡,追兵怎麼也追不上的。
初春的溪水還十分地寒冷,常鯉顧不得這些,忍著刺骨的涼意鑽入溪流中。
只要能逃命,什麼傷了身子往後再慢慢調理就是。
「站住!」
一聲暴喝從後方傳來。
常鯉猛然回頭,只見一位蕭國士兵勒馬立在坡上。
那人看清她的梁國秀女的衣裳,眼神瞬間冷下來,抬手拉弓,箭矢對準了她的腦袋。
「逃奴,死。」
弓弦拉滿。
常鯉瞳孔驟縮。
她嚇得慌不擇路,想往水裡撲,卻沒發現溪中立著一塊巨石。
常鯉腦袋重重磕了上去。
劇痛炸開,常鯉眼前一黑。
真是到了八輩子霉了……
-
營帳之中燈火搖曳,蕭銜正垂首處理戰後的餘下事宜。
帳簾被掀開,衛景韜大步流星,躬身行禮。
「將軍,清點之中,少了百兩白銀,屬下已處理妥善,命梁國即刻補齊押送過來。」
「嗯。」蕭銜沒抬頭,衛景韜辦事他一向放心。
少多少就補多少,等著就是,什麼時候補齊了他們再返程。
「還有一事,方才有一位梁國進獻的美人趁亂逃了。」
衛景韜本不想稟告這些小事煩擾世子的,世子的之前旨意是這些美人們讓她們自生自滅便好。
若有什麼歪心思直接殺了便是,但畢竟在那個逃奴身上搜出來奇怪的物件,還是讓世子過目後再決斷比較好。
衛景韜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枚玉佩,將它遞到蕭銜眼前:「屬下本想射殺那名女子,但她誤撞巨石之上,當場暈了過去。」
蕭銜眼眸微轉,目光從那物件上掠過。
玉質上佳,玉面上鐫刻著一條蛇,蛇身蜿蜒,蛇首高揚。
看到這般紋路,蕭銜眼中的漫不經心盡數散去,眸光冷了下去。
「那女子現在在哪?」
「在牢中。」
「帶她來見我。」
「……將軍,她至今還未醒……」
-
常鯉的腦袋疼得像是要裂開,經過一番掙扎才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一片。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周圍的景象才漸漸清晰起來。
粗糙的布帳頂,簡單的木床,角落裡一張擺滿地圖的案幾。
常鯉愣愣地看著這一切,腦子轉不過來。
她死了?
這裡就是陰曹地府?
可陰曹地府也太簡陋了吧……難道她連死了都是最底層的鬼,只能住這種破帳篷?
她這一生不說行善積德吧,但絕對沒做過一件虧心事。
她也沒有子孫後代,沒人給她燒紙,不好打點啊……
"捨得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遠處響起。
常鯉被嚇了一跳,轉過頭尋找聲音來源。
來人是個男子。
他身量極高,雖穿繁重戰袍,但仍能看出挺拔如松,氣韻矜貴。
劍眉星目,鼻樑挺拔,薄唇微抿,五官英俊得過分,透著幾分殺氣。
他的額前有幾縷碎發,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感,可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和殺氣,讓常鯉有些不寒而慄。
他身後跟著另一個人,身穿灰袍鎧甲,腰間別著長刀。
常鯉定睛一看,正是那晚上要拉弓射死她的人!
「你……你們……」常鯉下意識地往後縮,「我、我沒死?」
那穿灰袍將領冷笑一聲:「失望了?」
常鯉咬著唇,不敢說話。
蕭銜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常鯉心跳如擂鼓。
那日灰袍將領來了,梁國人可是對他客客氣氣的。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可連那灰袍將領都對他畢恭畢敬,直呼他為將軍。
這麼年輕就統領大軍,肯定是蕭國位高權重的人物。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蕭銜開口,聲音冷淡。
常鯉搖搖頭,不過她心裡也有個大概,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應該是蕭國的軍營了。
「這是蕭軍營帳,你昏迷了五天。」
五天?
常鯉愣住了,她昏迷了五天?老天啊,怎麼不直接讓她死了得了。
還要讓她睜開眼再次接受命運洗禮。
「將軍讓你住在營帳里,是你的福氣。」灰袍將領冷冷地說,「換做別人,早就被扔進牢里了。」
灰袍將軍的話打亂了常鯉的思緒,她微微蹙眉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銜靜靜地盯著這個女人。
本來是想將她直接關押在牢里。
直到見到她本人。
那時常鯉躺在地上面色慘白,渾身滾燙,腦袋上還流著血。
即便是如此虛弱也能窺見絕色容顏。
若關押在牢里,這副身板,說不定不到第二天就一命嗚呼了。
要是關在營里,將士們血氣方剛,她又有如此顏色,難免不出意外。
這樣想著,就動了惻隱之心,讓衛景韜把常鯉放置在自己營帳里,他親自看管。
衛景韜當時站在一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軍,屬下沒聽錯吧……」
「閉嘴。」蕭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衛景韜訕訕地住了嘴,但眼中依然帶著幾分好奇地看向常鯉。
這個女子確實生得美,他在京城見過無數貴女,也沒見過這麼美的。
京中女子美則美矣,少了些靈氣。
眼前這個女子真如同畫中神仙座下靈童。
可將軍是誰……
衛景韜從未見過蕭銜對任何人起過惻隱之心,他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冷淡。
如今將軍竟然讓這個梁國女人住在自己的帳中。
難不成將軍有一日也被美色所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