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常
蕭銜在案幾後處理軍務,常鯉坐在床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徹底黑了,營地里響起了士兵們吃晚飯的聲音。
衛景韜端著晚膳進了營帳,恭敬道:「將軍請用膳。」
蕭銜抬頭睨了他一眼,沒做聲。
衛景韜不解,世子怎麼這樣看他,平常世子用膳時是從不理會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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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在戰場上,他能讀懂世子的每一個眼神的意思,但現下他不懂了。
琢磨不明白,他還是問一下為妙:「額,將軍有何吩咐……」
蕭銜眸光微滯,頓在衛景韜身上,又閉了眼睛,開口道:「你沒看到帳中還有一個人嗎?」
衛景韜一拍腦袋,世子的意思是也要給常鯉姑娘送晚膳!
哎呀呀他怎麼就忘了這一茬,今天晚上之前他一直做得挺好的,吩咐下面的人給常鯉送飯。
但到了晚上,只想著去照顧世子爺,就把常鯉給忘了
該罰!
但同時衛景韜也忍不住感嘆,世子爺自從遇到這位常鯉姑娘便做出各種一反常態的舉動,他都有些驚呆了。
常鯉聽著主僕二人的交談貌似是圍繞著她的,連忙搭話:「沒事!我今日已經用過了,不餓的。」
話雖這麼說,但肚子還是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常鯉尷尬地笑了笑,「……意外意外……」
一刻鐘後,常鯉也吃上了晚膳。
看來這位世子爺雖然為人冷淡,內里應當也是個熱心腸罷……
-
營外再次恢復了寂靜。
蕭銜還在伏案處理公事。
常鯉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他今晚睡哪裡?
這座營帳里,只有一張床。
難道……他要睡在地上?
可他是世子爺,怎麼可能睡地上?
「將軍。」常鯉小心翼翼地開口。
「何事。」蕭銜應聲,未曾抬頭看她。
「您……您今晚睡哪裡?」常鯉小聲地問道。
蕭銜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些:「這是我的營帳,我自然要睡在這裡」
什麼,這竟然是他的營帳嗎?
常鯉呼吸微頓,想著她不禁霸占他五天的床鋪,剛剛還抱著被子那樣……
常鯉的臉紅了,她以為他今天晚上來就是過來陪陪她的。
她不禁在心裡罵自己:常鯉你怎麼能這麼自作多情!
「那……那我睡哪裡?」她結結巴巴地問道。
蕭銜走到常鯉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他輕哼一聲,「你相當於一個俘虜,本將軍已經體諒你受傷,讓你睡在本將軍床上五天了,還想賴著不走?"
一陣難言的侷促湧上常鯉心頭,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她是被抓來的,但「俘虜」這個詞,還是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她撇過頭去,不再看他,
想開反駁他,又不知從何說起。
蕭銜看著她彆扭的臉,嘴角微微勾了勾。
這小女子,脾氣倒是挺大。
他走到帳口,對外面的士兵說:「進來,給她鋪個地鋪。」
「是。」
兩個士兵走進來,搬來一床被褥鋪開。
「這五日我便是睡在地鋪上,如今你醒了,歸還我的床,讓你睡在地上,不過分吧。」
常鯉微微一怔,這五日世子爺竟然睡在地下。
回想起她那日在溪水裡撞到頭,到現下好得活蹦亂跳的。
恢復得如此快,應當也都是他命人照顧的。
常鯉臉上浮現幾分不自在,這個時候要是說道謝,有些難以啟齒……
士兵們鋪好地鋪,行禮後退了出去。
蕭銜脫下戰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裡衣,露出修長的身形。
常鯉偷偷瞄了一眼,又趕緊移開視線,不敢再多看半分。
匆匆蜷下身撲在地鋪上,扯過被子,連頭帶臉一併蒙住,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裡。
常鯉下意識連呼吸都放輕,只讓胸膛微微起伏,。
蕭銜看她一副烏龜模樣,眉梢間慣有的冷漠淡了些,目光里多了幾分不曾察覺的笑意。
吹滅了燭火,營帳里陷入一片黑暗。
半晌,常鯉睜開眼,悄悄看向榻上的男子,心中浮現起一些莫名的想法。
靖王世子也是蕭國貴勛,若是蕭國皇帝能大發慈悲,將她賜到靖王府里做個活計,想必也是很好的吧。
他為人如此友善,可見王府風氣絕對正派。
她這般想法若被衛景韜知道了,怕是要心中譁然。
他們日日追隨的世子,殺伐果斷,靖王父子更是蕭國支柱,連皇上都要忌憚三分。
想不到竟也有人認為世子是和善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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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常鯉醒來時,世子就已經離開了。
靖王在梁國戰敗那日就已提前回京了,留靖王世子置辦蕭國戰勝後的相關事宜。
闊別六日後,常鯉終於見到李婉兒、趙秋月等人。
李婉兒一見到常鯉,眼裡湧上驚喜的神色,快步上前打探了常鯉一番,「常姑娘你這幾日去哪裡了?」
這六日裡,人人都說她蓄意逃跑,被蕭軍擒住關進了牢里。
幾個與常鯉稍稍交好的有些擔心,但也打聽不到,她們也很想知道常鯉的下場如何,畢竟她們也不是沒想過逃跑。
美人們看著常鯉略顯蒼白的面容,猜她是不是在牢中受了刑。
但常鯉整體又沒有什麼大礙,且身上衣物也是乾淨整潔,又猜測她應當不是在牢中。
「你們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對啊不知道。」
常鯉思索片刻,臉上立刻掛上甜甜的笑,「謝謝姐姐們關心,我那日確實是存了逃跑的心思……也的確被抓了回去,蕭國將領怕人數不夠,不好交代,便沒殺我,說要把我帶到皇宮,等蕭國皇帝處置。」
總之還是不要傳出自己在靖王世子帳中才好。
孤男寡女共處六日,傳出去也不是什麼好名事,而且現下女子眾多,大家會容易多想,保不齊能傳成什麼樣子。
世子有意隱瞞,她自然也不能公之於眾。
「什麼?!讓蕭國皇帝處置你……」李婉兒等人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這可怎麼辦才好,我聽阿娘說,蕭國人都如同虎狼,心狠手辣,那蕭國的皇帝豈非更甚……」趙秋月也擔憂起來。
常鯉看見大家情緒上來了,趕緊安慰道:「姐姐們不必擔心我了,今日我們便要啟程去蕭國了,大家的處境都不容易,剩下的時間裡,莫要在我身上費心了。」
眾人一聽常鯉這番話,又開始擔憂起自己的將來。
常鯉一看眾人的話題不再圍繞自己,才鬆了一口氣。
寒暄半晌後,又踏上了馬車。
好巧不巧,她又同方瑞雪分到一輛馬車上。
這也正合了常鯉的意。
她正想問方瑞雪玉佩的事情。
待同車的其他女子睡熟,常鯉便同方瑞雪說起話來,「方姐姐,你難道不是禮部尚書之女,難道你是皇室中人?」
方瑞雪聽到這話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又浮現笑意:「怎麼會呢,皇家女子尊貴,怎可能在這裡呢。」
「我被他們抓住了,他們發現了你送我的玉佩,說這是皇室的東西……但姐姐放心,我沒把你說出去。」
方瑞雪聽到常鯉說沒把自己說出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開始給常鯉講起這個玉佩的來歷。
「這個玉佩其實淵源頗深……」
大致意思是她曾救過一位皇子,那個皇子便贈與她這枚玉佩當做定情信物,方家也因此被注意到,有了今天的地位。
玉佩已經陪她度過了較長的歲月,收拾行禮時也捨不得放下。
那日她看出來常鯉想要逃跑,全身上下也只有這個最值錢,送她玉佩也算是放下了那份說不出口的感情了。
沒想到卻連累了常鯉。
方瑞雪面露難過,常鯉連忙安慰她。
她怎麼會怪她呢,方姐姐既有心愛之人,卻也不選長相廝守,而是在國有難時挺身而出。
方姐姐果然不同尋常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