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後悔
蕭銜端坐席間,目光自常鯉踏入殿中的那一刻便一直跟在她身上。
他知常鯉容色出眾,今日略施粉黛更是為平日的清麗多了一抹顏色,既絕色又乾淨,令人一眼難忘。
蕭銜轉頭看了一眼永熙帝,他果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常鯉,眼裡滿是讚賞。
蕭銜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她的福禍,與自己又有何干係。
酒水入喉,才稍稍壓下了胸腔里的悸動。
靖王在一旁察覺到兒子的不對勁,那首位的梁國女子剛進來時,蕭銜就一直盯著她看。
如今又不動聲色的一直喝酒,便知道這二人一定有情況。
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這件事辦起來可真有些棘手。
但若自己兒子實在是喜歡,也不是辦不到。
與此同時,龍椅之上的帝王心中暗自慶幸,方才幸虧沒有直接應允蕭銜的請求,否則如此的絕色佳人,他當真錯過了。
轉念又懷疑起來,蕭銜請求放她們離開會不會是因為蕭銜也相中了她。
以蕭銜的性格,往常來說是根本不會注意這些人的,更不要說求情放了她們。
如果只是裝仁義道德,他大可從別的地方入手。
想到此處,永熙帝心中更加煩躁。
蕭銜年輕,容貌出眾,不像他早過而立之年。
兒時被靖王壓一頭,還好他是嫡出,當了永熙帝。
但沒想到,靖王兒子長大後,依舊也能壓他一頭。
若不是現在蕭國正處在關鍵時期,他真想把這兩父子殺了泄憤。
「第一排中間那個,你喚何名?」
常鯉緊繃心弦,垂首恭順應答,「民女常鯉。」
永熙帝頷首,「宛若靈鯉臨霄漢,一眸清澈動塵寰。」
帝王當即為她賦詩一首,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明白永熙帝的意思了。
「朕許你美人之位,賜號瑜,入宮伴駕,尊享榮華富貴,你看可好?」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常鯉雖然貌美,但她畢竟是戰敗國進貢的女子,身份卑微,尋常最多只是宮女,或者賞賜臣下,可她一露面,便被陛下破格封為美人,甚至還有封號。
看來後宮格局要變了。
常鯉縱然心中早已經預料到會有這般劫難,可真聽見這樣的恩旨,依舊如墮冰窖。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眸目光投向席間的蕭銜。
蕭銜正垂著眸,自顧自地飲酒,神色沉靜淡然,全然沒有關心她的意思。
方才還殘存的一絲期盼,頃刻間碎得乾乾淨淨
一瞬間的落空像冰水澆灌,冷透四肢百骸。
常鯉僵在原地,渾身木然,半個字也說不出。
方瑞雪此刻心頭一動,覺得時機已到,連忙伸手拽住常鯉,順勢拉她一同跪拜在地。
「陛下贖罪,此等潑天榮華富貴,來的太過突然,常鯉一時亂了陣腳,還望陛下海涵。」
帝王目光掃過來,落在方瑞雪身上。
剛才目光全在常鯉身上了,沒注意到方瑞雪也是個美人。
見她反應機敏,處事妥帖,心中讚許。
倒是個通透會辦事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
方瑞雪叩首應答,口齒伶俐,句句都挑不出錯來,十分合了永熙帝心意。
他能看出常鯉不情不願的樣子,方瑞雪既與常鯉交好,倒不如把她一同納入宮去。
讓方瑞雪在她耳邊吹吹風,說不定常鯉性子就軟下來了。
她孤身一人來到蕭國,身邊有個伴總歸是好的。
永熙帝望著階下二人,「既然如此,你可願陪著瑜美人一同入宮。」
方瑞雪欣喜道:「民女願意。」
旨意一出,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永熙帝目光掃過階下剩餘的十四名女子,語氣寬和,「朕遂世子之言,剩下的女子,盡數賜你們蕭國良民身份,往後可在蕭國安穩度日,自謀生路。」
話語落下,餘下女子如蒙大赦,壓在心頭多日的惶恐一朝散盡。
眼底全是狂喜與激動,紛紛跪地叩首謝恩。
雖然對常鯉突如其來的遭遇生出幾分同情,但絕處逢生,也無心顧及旁人了。
太監適時上前,躬身道:「兩位小主,請隨奴才退下歇息。」
方瑞雪恭順起身,輕輕扶了一把依舊失神的常鯉。
常鯉木然地跟著她轉身。
人人都有了好結局,為何唯有她一人遭此劫難。
命運何其不公。
殿內的眾人恭喜皇帝喜得美人,這般歡聲笑語落在常鯉耳中卻十分刺耳。
行至蕭銜處,她忍住沒再看他。
可真到了殿門處,她還是回頭望向了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
而方才始終垂眸的蕭銜,也在此刻失控抬眼。
四目相撞。
隔著璀璨燈火,他清晰看到了少女通紅的眼眶。
那雙素來靈動的眼睛此刻蓄滿了隱忍的淚水。
無聲無息地砸進蕭銜的心裡。
他攥緊玉杯,指節泛白,方才靠酒才壓下的情緒盡數捲土重來。
蕭銜倉皇地偏頭撇開視線。
無關緊要,她的悲歡、境遇,從來都與他無關。
永熙帝將剛剛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二人方才眉來眼去的,果然有事。
永熙帝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笑意,心裡湧起滿足感。
靖王父子如此驕傲,如今,他親手將蕭銜惦念的女子納入後宮。
終於也壓了他們父子一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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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落幕,賓客盡散。
靖王父子緩步從宮中離去。
靖王看著身側沉默不語的兒子,輕嘆一聲。
他太了解蕭銜了,因為母親早逝,他自小心性沉穩、喜怒不形於色。
可今夜從頭到尾,蕭銜一直一反常態。
「當真半點不後悔?」
沉寂良久,蕭銜依舊緘默。
靖王看著他彆扭的模樣,不禁回想起年少的自己:前半生爭權奪利,忽略了王妃,王妃久病纏身,他也疏於陪伴照顧。
直到王妃離去,他才驚覺權利於他而言不過浮雲。
家人不在,只剩寂寞與遺憾。
「情並非壓制住就能消磨的。」靖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臭小子,莫要步了為父的老路,凡事有為父幫你兜底!」
靖王的一番話,讓蕭銜心中極為動容。
連日以來的克制、隱忍、強行割捨在此刻瓦解。
他確實對常鯉動了心思。
何必自欺欺人,眼睜睜地看著她身陷囹圄。
蕭銜抬頭,眼中多了釋然:「多謝父王。」
話罷,他再無半分遲疑,徑直朝著皇宮深處奔去。
望著蕭銜匆匆遠去的背影,靖王緩緩斂了眼底的悵然。
轉頭看向身後待命的侍從,冷聲道:「本王好久沒和弟弟好好聊上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