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異之地
兩個維度是如此相似。
同樣的邏輯,同樣的語言,同樣的醫療設備,它們宛若一對孿生兄弟,相似到令陸叄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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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答案是時間穿越,甚至寧可自己還被困在那個電話亭,或者被它帶到了十萬八千里外的沙漠腹地,也不願意接受被扔到另一個無法觸及的維度的結果。
眼看陸叄快要昏倒,男人眼疾手快抽過椅子,墊在了他身體底下。
「你需要緩緩。我也不擅長安慰人,等你適應得差不多了,咱們再繼續。」男子碎碎念著,「我是不太清楚你的構造之類的,有什麼需要你可以提,我跟外頭那群專家轉達,之後看看他們願不願意——」
他正說著,就看到陸叄奮力扒著頭盔外面那件毛衣,將它扯下來扔在了地板上,摘下頭盔,露出濕漉漉的臉龐。
男子:「......」
看他一瞬間把眼睛瞪得渾圓,陸叄還以為自己也已經融化了,只是不自知。
對著玻璃確認了一下自己還正常的長相,陸叄更糊塗了,「我長得很奇怪嗎?」
「原來你不是毛線球人啊!」
......哪怕多看兩眼也能看到我的臉吧!
如果不是心中又悲又苦,陸叄可能會笑出聲。他抱著頭盔,呼吸了幾口難得的新鮮空氣,心說這「維度」也不怎麼和自己老家相似啊。
在他陷入沉默時,男人表情複雜地離開了病房,關了門後,腳步聲疾奔向遠方,留下陸叄獨自坐在窗邊。
陸叄沒問男人出去幹什麼,也沒問毛線球人是不是當地特產,他確實需要靜一靜。
擦了擦眼皮上掛著的汗水,他向前趴在頭盔上,緊緊抱住它。
陸叄以為自己會大哭一場,亦或是父母相關的記憶會不斷閃現,可他哭不出來,甚至漸漸重新冷靜下來,腦子裡盤旋的全都是電話里聽到的那番古怪對話——
【發生了意外情況。失敗了。
【幾乎全部損毀,沒有可用的採集器了。
【......對,按照計劃啟用了備用方案。
【要放棄這裡嗎?
【我明白這裡的價值,但我很快就要離線了。
【可用人選只有一個,尚不知是否夠格。
【明白,開始重定向。】
陸叄此前無法為話語間隙補上空白,但現在可以猜測些許。
電話對面的人擁有送人跨越維度的技術——也就是電話亭本身。對方商量的事裡,主語是「維度」本身。
「這個維度發生了意外導致了失敗」、「我們在這個維度的採集器毀了」、「是否放棄維度」、「這個維度很有價值」、「能用於這個維度某件事的人選只有一個」......
所以他們商量的結果,就是把我送到另一個維度?
「他們」又是誰?
某些更高強的存在?世界暗處的超級組織?維度掌控者?他們做了什麼?他們和末日有直接關聯嗎?
那我......又為什麼被牽扯進來?
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還是說我僅僅是被選中的普普通通的幸運兒?
陸叄想不通。他望著樓下街上兩輛自行車險些相碰,騎車的人互相比了幾個手勢,用嘴型明顯的髒字瘋狂問候對方,最後各自調轉車頭走了。待街上的鬧劇平息,陸叄推測出了一個可以確定的結論——
他的家,發生末日的地方,作為他故鄉的維度,沒有被放棄。
對於幕後交流者來講,那裡還有價值,因此陸叄被送上了電話亭這艘「方舟」,送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就是那個人選。
還有希望。陸叄告訴自己。他們一定還有後續操作,不然沒必要把我送出來。
既然他們擁有把人送到其他維度的能力,把受到太陽影響的人變回去......也是可能的。
得想辦法再回去電話亭一趟。
結束思考,他才有心仔細觀察窗外的城市。
奇怪的是,在窗邊坐了這麼久,他竟一輛汽車都沒看到。
這座城市明明有單軌電車,地面上卻沒有車道,路上的交通工具僅限自行車。陸叄仔細再看,街上的路人各樣膚色皆有,人種五花八門。當他將目光聚焦於窗口正對面,赫然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一隻貓騎著一隻烏龜在「走」。
走的還是非機動車道。
龜速很快,能跟自行車並駕齊驅,而街上的怪異不止這對奇怪的組合。隨著陸叄轉移視線,他看到渾身泛光的機械體,臉上有五六隻眼睛的怪人,套著衣服出門的頭足類生物,乃至身體半透明的幽靈。
結合探病男子提過的「毛線球人」,陸叄愈發覺得迷幻了。
客觀來講,不同的環境應該衍生出不同的文化,但這裡不論是語言還是社會秩序甚至行車規則,都像是他熟悉的那套社會體系里憑空多出了一群奇異生物。
......這真的是和我老家相似的維度?
他終於把目光投向天空。蒼穹不時流過一層銀色的光彩,勾勒出它弧形的表面,仿佛城市上空倒扣著一個巨大的罩子。它將光線均勻散布到罩子的每一個角落,因此呈現出一種均勻柔和的灰藍色彩。至於太陽,從這裡看不到。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再看他所在的醫院,樓下竟被封鎖了,大門處拉起警戒線,還有許多士兵打扮的人在站崗,清退路人。
此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自從男人離開後,這是陸叄第二次聽到有人經過走廊。作為「異界來客」,他多半是被隔離了。
他離開窗口,帶著幾分遲來的謹慎和好奇回到病床旁,細聽外面的動靜。
「你叫我來經過審批了嗎?」
「我才不想自找麻煩。」
「真好,官僚主義的擁躉開始學會變通了。」
「領個工資被你說得那麼難聽。」
「這是實話。」
門外交談的其中一個聲音是方才那個男子,另一個聲音偏中性,帶著幾分玩味。比起那男人中氣十足的嗓音,這個中性聲音在發音上就虛許多,也許身體不太好。
兩道腳步聲停在病房外,並未進來。
突然,陸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門的方向穿透而來,輕飄飄貼到了自己身上,像一層微冷的細紗,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抬手揮了揮,沒能碰到那層似乎就在身邊罩著的無形之物。
門外,那個中性聲音又開口了,「只是個帶點異常性質的普通人罷了。」
「普通人?」
「嗯哼,沒準他連帷幕是什麼都不知道呢,希望他們喜歡這個答案。我得去找個好的觀看席位,欣賞一下他們到時候的表情了。」
「行了,謝謝幫助,趕緊走吧。」
男人重新出現在病房門上的小窗外,推門而入。
男子的腦袋還偏轉向身側,可是當陸叄望向對方視線落點時,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沒有離開的腳步聲,那個中性聲音的人,連帶那層細微的覆蓋一同憑空消失了。
剛才那是......某種檢測?
帷幕?異常?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們得聊聊。」男子說。
「確實該聊聊......」陸叄清了清嗓子,喉嚨依然沙啞。直說想回去電話亭有些太直白,他先提了個簡單的要求,「有水喝嗎?」
「你先換身衣服,我給你買瓶裝水。」男人拉開袖子看了眼腕錶,摘下病房門後掛著的一套病號服,扔給陸叄,「我們得趕緊了。」
「出什麼事了?」
「樓下有三方人馬都等著把你拉走,有的想斃了你,有的想關押你,還有的想保你。再給不出『你是什麼』的結論,他們怕是要把我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