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
一牆之隔的診室里,陸叄並沒有傻坐著等研究員們給出自己的「判決結果」。
平靜維度雖然被他習慣稱為「安全區」,但和烈日維度幾乎同等危險。
烈日維度的威脅在於異常層面,直接從物理角度威脅他和同伴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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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靜維度,他的朋友們大多處境穩定,而他則深陷一個由各大陣營的體制、規則和政治戲碼捲起的漩渦中,稍有不慎就會被拖入水下,在不見刀光劍影的交鋒中迎來死亡判決。
他清楚記得敗絮對他的幾次警告,現實穩定錨爆炸時那深入骨髓的灼痛,以及裝甲車戰鬥時,突然好轉的肋側傷口。
一切都表明在他主動消耗自己積存的奇術能量時,他身上發生了某些變化。
這是絕對藏不住的。
平靜維度的學會和聯盟願意給他有限度的自由和優待,都建立在他更接近一個受異常影響的人類而非異常的前提下,可一個正常人類,是絕對做不到快速癒合嚴重傷勢的一他之前在密室商談時還特地問過兩位朋友,最後得知根本沒有「治療」性質的奇術。
所有的奇術,不論分屬「調律」和「嬗變」哪一類,都是無法直接對高級生命體(包括異常)
的內在發揮作用的。
好在烈日維度的武昭扣留了所有可能的記錄設備,給了陸叄編排事情經過的機會。
他設想過藉口稱自己接觸到了可以利用的安全異常項目,或是又得到了類似「500—1」的藥物來治療傷勢,但這些說辭依然有一個巨大隱患一他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傷勢癒合了,還是變異了。
如果他的肋骨不再疼痛是因為灰白紋路長到體內把碎骨縫上了,那怎麼解釋都沒用。
因此,在做完各種掃描之後,陸叄藉口說餓,便捧著盒飯坐在房間角落,埋頭將幾顆酸甜口的牛肉丸和彩椒拌金槍魚沙拉往嘴裡扒拉,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味覺的反饋被他掃到腦部角落,研究員們的神情才是重中之重。
最先引起他們反應的是胸部CT成像。
看片子的研究員先是皺眉,然後喊來另外兩個人。三顆腦袋擠在屏幕前面竊竊私語,不時有人看一眼陸叄。陸叄全程埋頭吃飯,卻細細聽著他們的討論,把每個音節都塞進耳朵,靠出色的語言能力加工成完整的句子。
「之前是這根骨頭對吧?」
「骨密度明顯變了,這一片都是——你們看這裡,也許內臟都......
「這樣看不出具體形態,要讓他做個連續掃描嗎?重建一下三維圖像?」
「先別......」
不是癒合。陸叄的心一沉。我難道真的變異了?
至少聽起來不是特別嚴重的畸變,還有斡旋的餘地。
正想著,一道急促的腳步從隔壁化驗室跑來。
「你們看看檢測結果,他的血樣里出現了異那研究員抓著還熱乎的報告單推門而入。
擠在電腦前的三個研究員立即投去足以殺人的目光,瘋狂暗示坐在角落沙發吃飯的陸叄。
這下陸叄不能裝沒聽見了,他抽出紙巾擦嘴,看向門口,表情相當鎮定,「變化很嚴重嗎?」
「你接觸了什麼東西嗎?」擠在電腦旁邊的研究員順勢問道。
「我回烈日維度的時候被聽筒電了一下一反正有股觸電的感覺,從我手心一直打到肋骨,之後一下子就好多了。」陸叄將筷子放在飯盒上,端出自己新鮮出爐的謊言,「可能是電話亭檢測到我受傷了,幫了我一把?它的玻璃之前碎了一塊,上次回來的時候也自動修好了,也許我沿襲了它的癒合能力。」
「連攜性嗎......倒也不是不可能。」
學者們的表情好看了許多,門口那位有些冒失的研究員也來到同僚身邊,討論起各自的想法。
「跳躍者—2」有什麼變化嗎?」
「初期檢測沒什麼發現,我讓他們再把掃描儀推過去試試...
陸叄提出的假說填補了想像力的空白,暫時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如果讓他們自己去推測,結果大概率會在克萊夫和聯盟方面的影響下迅速滑向最糟糕的情況。
與其如此,陸叄不如給他們一個「建議」,至少先拖一時。
他要做的就是拖時間,最好讓學者們做上八場十場的實驗,然後捲入無盡的學術會議。
讓他在平靜維度前往站點47的申請早已發出,手續大概已經走完了。
現在陸叄平安歸來,只要把研究組拖住,等聯盟那邊跟進上來,聯盟就會推動訪問計劃落實,藉此刺探學會的情報。
一旦他陸叄前往站點47,研究組的人就沒法跟來繼續對他做各種檢測,拿出更多「他有問題」的證據。等他的訪問時間結束,烈日維度那邊應該也到達了目的地,只要跨越了維度,陸叄就如游龍入海。
若是他屆時從烈日維度帶著有巨大價值的情報歸來,就算是徹底安全了。
計劃很完美,實際上他不敢過多揣測。
不過,陸叄雖稱不上特別了解學會和聯盟這兩尊龐然大物,但他熟悉政治和人性。那些會議上大大小小的措辭和言語攻伐,無不是圍繞著價值展開。
在利益面前,原則總要靠邊站。
「打擾一下。」菲林特敲了敲半開著的門,「我要借用一下這位小哥了,隱士島那邊要給他辦居留手續。」
一位研究員拿起工作機掃了眼,「我們沒收到通知。」
「隱士島代表直接帶給我的最新消息,人剛趕來。」特工朝旁邊讓了一步,指指在走廊上露出半個身子的敗絮,「拍個照,說兩句話就行了,總得有點東西給外面那群舉牌的人一個交代吧,你們也不想他們成天把展覽館圍得水泄不通不是?」
負責醫學檢驗小組的那位研究員看了一眼菲林特,打了個電話出去。
捂著電話描述情況,又應了幾聲後,研究員抬起眼睛,「一個小時內必須回來。」
「放心一走了,我看他們隔壁給你放了身常服,拍證件照正好。」特工迅速朝陸叄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即起身,跑著離開了診室。
研究員們的目光釘在他背上,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五分鐘後,換好衣服的陸叄爬進了展覽館地下室的黑色轎車。
「隱士島能開私家車?」
「這輛車是公家的,有通行證。平常申請用車麻煩得要死,不過你來了之後,手續一下就跑完了。」菲林特沒系安全帶,單手握著方向盤,利落地駛出地下室。
陸叄將視線從他的背影上挪開,注意到車玻璃上的阻光膜,略微有些恍惚。
如果烈日維度的菲林特那天也是開這輛車出行,大概就不會死了吧...
「把我們的城市還給我們!!!」
車輛還在爬坡半途,外頭便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口號。
似乎是聽到車輛引擎聲,外頭的抗議者們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嚷了起來。
聲音之整齊,令陸叄不得不感嘆他們的專業程度。感嘆歸感嘆,他本人則往后座底下縮了縮。
「沒事,他們看不見車裡。」
得到菲林特提醒,陸叄才坐起身,這才發現展覽館外堪稱人山人海,完全阻塞了道路。
抗議的力度沒有隨著時間減弱,反而有愈發壯大之勢。
難怪聯盟的人一直沒來呢,大概是被堵在外面了。
陸叄小心貼近玻璃,觀察著隱士島民眾們手裡舉著的牌子和泡沫板上印刷的海報,發現上面竟然有自己的肖像畫,他們甚至還做了主題T恤一這些畫像五官和他本人還是有些差別,他沒長得那麼精緻。
【隱士島的公民不是囚犯!】的藝術字印刷在他的臉旁邊,諸如【來自其他維度的英雄】、
【末日的吹哨人】之類的詞句,看得陸叄都有些臉紅。
他只是來逃難的啊..
菲林特短促地按著喇叭,催促抗議的隊伍從車輛面前讓開。
有些市民在車子開過時還用力拍玻璃,表達自己的不滿,言語交談間,陸叄聽到了更多有關自己的信息。
抗議的人描述著一個英俊且英勇、極具正義感又高尚的異界來客,以及這個人是如何被學會和聯盟綁在手術台上切片,市政又是如何不作為的。
他還沒聽完所有的故事細節,UU的公車便開出了抗議人群,略微提升了車速,沿著島上僅有
的非機動車道駛向遠方。
不久,車子越過【卡羅克蘭出入口】的標牌,在一陣光線扭曲中駛上一條林間道路。
陸叄:「我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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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面來過?」
「對,走的也是這條路。」陸叄心情有些複雜,看著路兩旁絡繹不絕的人影,他突然意識到那座集市應該也人滿為患,「我不用化妝或者遮一下臉嗎?」
「用不著,咱們快去快回。」
「你還沒說這是要去做什麼。」
「有位貴客」登門,如果這傢伙決定入局,他背後的勢力或許能幫你打開局面一他們在學會和聯盟都很有影響力。」菲林特將車開到集市附近的空地上,挨著一輛房車停穩,推開車門,「走吧。」
房車朝向道路的一側開了窗,搭起一個小攤位,有不少人在排隊。
陸叄下車時,一名穿著抗議T恤的隱士島居民正好從他身邊經過。
那市民從海草似的毛髮中間睜大眼睛看了下陸叄,繞過後者,繼續往隊伍末尾走去,完全沒認出他是誰。
畢竟,他們為之抗議的是個名字也叫陸叄,和他長相相似,但完全不一樣的人的故事,那個人應該還被鐐銬束縛,關在展覽館裡呢。
「走了。」
菲林特搭著陸叄的肩膀,領他走向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