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一張床怕不夠啊
第二天一早起來,沈翠兒就已經做好了早飯。
幾人吃過早飯,陳遠又詢問了一下那王褚的詳盡信息。
就坐與沈父喝茶,等著對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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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午,一輛青簾馬車停在巷口。
綢衫漢子先跳下來,半邊臉還留著昨天蹭的紅印子,看見陳遠站在院門口,別過頭去沒吭聲。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靛藍長袍的中年人,四十來歲,麵皮白淨,腳步不緊不慢,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像是每走一步都在估量腳下這塊地值不值得踩。
陳遠靠著門框站著,沒有讓座,也沒有倒茶。
王褚走到院門口站定,沒有進門,上下打量了陳遠一遍,拱了一下手:「在下姓王,名褚,祖上是來自溧水村的。」
「陳遠。」
見到陳遠如此傲慢,王褚也不惱,而是把手裡那張紙攤開,
「沈家欠我一百兩,連本帶利。欠條在這裡。」
對方沒有像個潑皮無賴一樣想是上門催收的。
反倒更像是想來會一會眼前這名沈家請來的「門神」
陳遠沒有接欠條,也沒有掏錢。
他看了王褚一眼:「王掌柜,你這張欠條上寫的一百兩。
但我打聽過了,沈老爺子當初借的本金是四十兩,利息翻了快三倍。
溧水村放貸的規矩我不熟,但九出十三歸在你面前怕都成了笑話。」
這個時代並不是利息想漲多少就漲多少,官府也是有明文規定,王褚這漲幅速度自然是不正常。
王褚臉上的笑頓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多半是已經在官府當中打點好了:「利滾利,天經地義。借條上白紙黑字,他按了手印的。」
陳遠點了點頭:「欠條我自然認,錢我也一分不少。」
接著,陳遠就將王褚請進了屋內。
院落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有許多東西還有兩個袋子。
「這是何意?」
陳遠指向面前的兩個袋子,
「王掌柜,這左邊的袋子是四十兩銀子,這右邊的袋子則是一百兩銀子,您只能帶走一個,今兒的事就算了了。」
王褚聽到陳遠的話,都有些無語的笑了,「陳小友是覺得王某是傻子?」
陳遠沒有著急,而是緩緩說道,「王掌柜先別急,你若是選這四十兩銀子,你我便無事發生,此後你與我還有合作的機會,但若你選了一百兩,今後就是我陳遠的對家,你可要想好。」
王褚此時都已經笑出了聲,「這淮水縣下設三鄉,三鄉內有一城三鎮四十五村,若論資產論背景論人脈,我自是比不過那安水鎮的黃老二,但論心智論計謀論狠厲,我自視不輸任何人,小友不覺的自己的話太可笑了嗎?」
沒等陳遠回話,王褚就要伸手去拿那一百兩銀子,不過眼角餘光卻看到了袋子後面一堆千奇百怪的東西。
「這兩個袋子你已經說明了來意,不知後面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陳遠微微一笑,「這些都是在下做的一些小玩意,本來是想讓掌柜的看過其中門道之後再選,但看來王掌柜心意已決,想來我也不必再勸。」
見到陳遠一副裝神弄鬼的模樣,王褚倒也來了興趣,「好啊閣下身後的物件真能讓我感興趣,今日,我一兩銀子都不要。」
見到王褚上鉤,陳遠隨手拿出了一個小物件,隨即一按,一個小火苗就冒了出來。
正是今日陳遠從系統超市當中兌換出來的「打火機」。
陳遠雖是隨手一按,但眼前的王儲卻已經看呆了。
「這……是火摺子嗎?」
「王掌柜這麼理解也對,這就是在下改良的火摺子,只需輕輕一按便可生出火苗,如何?」
「好……好啊。」王褚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陳遠也不打算讓王褚的震驚就這麼落下來,又拿出了兩樣東西,一個是鏡子,一個是玻璃杯,畢竟這兩樣是最直觀,最直接的東西,其餘的還需要另外展示。
現在這個時代想要看自己的樣貌,大戶人家基本都是用的銅鏡,而普通人戶則就是以水為鏡,而陳遠拿出來的鏡子,太清晰了。
就連王儲也是第一次能如此直觀的看清自己的樣貌,他摸著自己的臉,一時間竟然臭美了起來。
「此鏡為何如此清晰?」
「掌柜的不會認為我會將此物的製造方法就這麼說出來吧。」
王褚點頭,想來他也知道陳遠不可能這麼傻,接著,王褚又看到了陳遠手中的玻璃杯。
「這……這是琉璃?無色透明,質地竟然如此精純,這樣的手法當真是不多見,不,應該是從未見過。」
讓王儲欣賞了一會之後,陳遠就將所有東西都收了起來。
「誒,陳公子,這其他的東西,你還未曾介紹啊。」
「掌柜的,東西太多,我也沒辦法都告訴您,我這人呢講求細水長流,只和朋友說,能給你展示三件當時的不尋常之物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王褚此時還不罷休,「那不知陳公子可否……」
「誒,不可不可,生意一事在我這裡講的是緣分,今日我看你可沒什麼眼緣。」
見到陳遠下定了決心,又看了看桌上的兩個錢袋子,王儲朝著陳遠拱手行了一禮。
「陳公子如此聰慧過人,之前是王某眼拙,難識大才,日後等王某一有空必定登門拜訪。」
見到陳遠沒有回覆,王褚也沒有惱怒,而是帶著人離開了沈家。
馬車走遠之後,沈父子從屋裡出來,步子很慢,這是陳遠的意思,讓沈家父女二人不必露面,自己獨自應對即可。
但剛剛與王褚對峙的時候,幾人可是盡收眼底,加上今天陳遠將這些東西拿出來的時候,沈父都被驚的有些合不攏嘴。
沈父在院子裡站定,沒有多話,直接跪了下去。
翠兒緊跟著跪在他旁邊。
沈老爺子嘴唇抖了幾下,話斷成好幾截才說完整:「陳公子……您是我們沈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陳遠彎下腰把他扶起來:「沈叔可千萬別這樣,這不是折我的壽嗎,況且這都是王褚自己的決定,我也沒出多大的力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似乎此事在陳遠眼中壓根就不算事。
就在此時,沈父戳了戳沈翠兒,沈翠兒猶豫了一下後,「懇求陳公子收下翠兒,翠兒願服侍陳公子。」
這一下子倒是給陳遠看懵了,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昨晚父女二人商量好的。
"翠兒要是不嫌泗水村偏,跟我回去住幾天,幫秀禾搭把手干點雜活也成。工錢照算,吃住我管。你們父女倆商量一下,想好了告訴我。"
沈老爺子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對方提的條件這麼輕,雖說沒有答應納妾,但這樣也不錯。
他轉頭看翠兒。翠兒站在旁邊,沒有猶豫:"我去。"
沈老爺子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翠兒等了一會兒,見父親沒有開口,便說了一句:"我收拾一下東西。"
當天下午,翠兒背著一個包袱站在巷口。包袱不大,裡面只有兩件換洗衣裳、一方硯台、幾支禿了頭的舊筆。
她跟沈老爺子說了一句"爹,我走了",就上了板車。
上車的時候她站在板車邊沿上,身子晃了一下,秀禾伸手扶了她一把,板車就慢慢動起來了。她沒有回頭,但沈老爺子站在院門口,直到板車拐出巷口才轉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秀禾和翠兒並排坐在板車後面說話,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秋末的涼風把話音卷散了。
陳遠坐在前面,沒有回頭,也沒有插話。
風吹到臉上開始有刀子似的涼意,再過些日子就該入冬了。
翠兒坐在板車後面縮了縮肩膀,秀禾從包袱里抽出一件舊夾襖遞過去,說:"先披上,回去我給你找件厚的。"
翠兒接過來披在肩上,低聲說了句什麼。
秀禾笑了一聲,兩個人又靠在一起低聲說了起來。
陳遠沒有轉頭,也沒有問她們在說什麼,板車的輪子碾著土路上的碎石和硬泥,聲響細而密,一直沒有停過。
傍晚到了泗水村,陳遠才想起來,這屋子,好像就一張床啊。
見此情況,陳遠也有些尷尬,不過讓翠兒感到奇怪的是,這個隨手就能拿出一百兩銀子的男人,居然居住的地方這麼簡陋。
「咳咳,今日你們二人就睡在床上即可,我隨便找個地就好。」
說著,陳遠就準備走出房間。
此時沈翠兒自覺禮數不對,這剛進家門就把當家的趕了出去,要是讓父親知道,還不得狠狠教訓自己。
「不……不用,還是陳公子睡床吧,我都是不挑的。」
見到如此尷尬的氣氛,反倒是秀禾站了出來,「好了,此時就我做主了,我們三個一起睡床上,我睡中間,這樣可好。」
眼見二人不說話,秀禾就當二人同意,幾人洗完漱之後,三天就一同上了床。
沈翠兒紅著臉縮在最里側,背對著兩人,呼吸又輕又淺,像是怕喘氣聲大了會驚動什麼。
秀禾躺在她和陳遠中間,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床沿上,三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遠聽見翠兒的呼吸聲漸漸勻了,像是睡著了。
秀禾翻了個身面朝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沒有出聲,只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