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工場
黃掌柜派來的夥計如期登門,將二十五兩沉甸甸的白銀交到陳遠手上。
這是黑熊與野豬獸皮獸肉變賣的貨款,銀錠用棉紙層層裹好,掂在手裡分量十足。
陳遠點清數目,交由沈翠兒登記入帳。
關於答應張、李獵戶仿製強弩一事,陳遠只是在心裡記下,打算往後讓鎮上鐵匠順帶一併打造,幾條禁令已然在心中想好,暫且不必急著著手,便擱在了一旁。
余小二身上的傷一天天好轉,正式做起了陳遠的貼身護衛。
經此山林死劫,他對陳遠滿心感激,做事勤謹牢靠。
此時的陳遠也不必尋常,因為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明里暗裡,陳遠的周圍也多了不少的眼睛。
余小二也是積極,守院門、看管堆放的紡機零件、搬運物料,樣樣搶在前頭,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院角的空地上,一堆堆紡機木架與鐵製零部件越堆越高。
木工、鐵匠每日按時送貨,零件源源不斷運進村中。
可全套新式紡機拼裝全靠陳遠一人,一萬兩千匹棉布的交貨期限步步逼近,單單憑他一雙手,進度實在捉襟見肘。
這天午後,陳遠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圖紙比對構件,忙得額頭沁出薄汗。
余小二立在一旁,一邊值守,一邊目光好奇地落在那些結構精巧的零件之上。
陳遠抬眼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了主意。
「小二,你手腳靈活,性子也穩,往後我教你辨認圖紙,學著拼裝這些紡織機。多一個人上手,工期就能鬆快不少。」
余小二聞言眼睛一亮,連忙躬身抱拳:「東家救我於危難,我已經是萬死難報,現在東家願意教我手藝,我日後定拼命幹活,絕不辜負東家!」
「也不用拼命,好好學便是。」
陳遠笑了笑,隨手拿起一件傳動鐵件,給他講解榫卯卡扣的用法。
灶房門口,秀禾端著兩碗涼茶走過來,沈翠兒跟在她身側。
秋日的陽光斜斜灑下,落在兩個女子的身上。
秀禾把一碗涼茶遞到陳遠手中,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臉頰微微一熱:「當家的,別一味死熬,身子累垮了,我們兩個可就沒好日子過咯。」
沈翠兒站在一旁抿嘴輕笑,接過另一碗茶捧給余小二,聞言也打趣道:「是啊,若是累壞了,夜裡回屋,怕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這話里藏著幾分撩人的曖昧,秀禾當即耳根通紅,伸手輕輕拍了沈翠兒胳膊一下:「你這丫頭,越發沒個正形,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與陳遠相處久了,沈翠兒也開始學壞了。
她眉眼彎彎,低低地笑,也不辯駁。
陳遠喝了一口涼茶,看著二女,嘴上也順勢接了句葷玩笑:「那可不見得,真要是累狠了,夜裡正好靠二位娘子給我揉揉肩捏捏腰,說不定反倒精神百倍。」
秀禾聽得面頰滾燙,跺了跺腳,扭過身子不再看他,可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沈翠兒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耳尖泛出淡淡的緋色。
說笑歸說笑,眼下的現實難題依舊擺在眼前。
泗水村與安水鎮來回往返,全靠兩條腿或是板車,路途折騰,運送貨物、出門會客都多有不便。
陳遠心念一動,腦海之中喚出系統界面。
不能事事都靠著外力巧合,系統該發揮用處了。
他點開三級超市的商品欄,搜尋車馬相關物件。
系統內直接購買完整馬車開銷不菲,不過倒是有拆分售賣的優質馬車全套配件:耐磨的橡膠車輪、加固的車架構件、結實的挽具。比起凡間鐵匠鋪打制的普通貨件,堅固耐用,避震效果更是天差地別。
陳遠核算手頭現有的充值積分,直接敲定下單。
【叮,消耗八百二十點積分,兌換全套馬車核心配件,已存入儲物櫃。】
夜裡四下無人之時,陳遠悄悄將一整套配件取出來,藏入板車的儲物櫃。
第二日一早,他拿著系統兌換出來的核心部件,又去鎮上車馬行,採買車廂、木料。
內外搭配,找車馬行的師傅幫忙組裝成一駕完整的雙轅馬車。
嶄新的馬車落在手中,黑漆車廂,車窗掛著薄布簾,橡膠車輪碾過土路,顛簸感大大減輕。
泗水村緊挨著官道,往後往返村鎮,押送貨物、出門赴約,便再不用受苦於土路跋涉。
余小二見到嶄新的馬車,也是又驚又喜,主動攬下了趕車、養護馬車的活計。
沒過幾日,黃掌柜再度傳信,鎮上尋好的兩進宅院已經收拾妥當,請陳遠過去實地查驗。
晚飯的桌上,幾人說起遷居之事。
秀禾握著筷子,神色幾分悵然:「鎮上的宅子是好,可村里這麼多做工的嬸子,還有這一院子的紡機,若是全都搬走,心中實在割捨不下。」
沈翠兒放下瓷碗,條理清晰地說道:「倒不必舉家遷走。宅院主要用來接待商隊客商、存放貴重貨物。織坊的根基還在泗水村。咱們乘著新馬車,兩頭來回奔走即可。」
「翠兒說得合我心意。」
陳遠點點頭,「往後小二趕馬車,我時常往來兩地,你們二人,想住鎮上便住鎮上,想回村里便回村里。」
說罷,他看向二女,又戲謔一笑:「就是那鎮上的臥房床鋪寬敞,到時候,可別兩個擠著搶我的位置。」
秀禾臉一紅,夾了一筷子野菜就往陳遠碗裡塞:「好好吃飯,又開始滿嘴渾話。」
沈翠兒埋著頭扒飯,肩頭卻抑制不住微微抖動,憋不住笑意。
隔日一早,余小二趕著嶄新的馬車,陳遠坐上車廂,去往安水鎮。
兩進的宅院格局規整,前院會客,後院起居,廂房眾多,還有幾間儲物偏房,接待商隊、囤積貨物都綽綽有餘。
見過宅子,陳遠便赴約去找黃掌柜。
二人在鋪子裡相見,陳遠再三叮囑,務必保證後續皮棉源源不斷供給。
一萬兩千匹棉布的期限迫在眉睫,紡機拼裝的人手如今才算剛剛補上缺口。
同時,又拜託黃掌柜代為引薦懂營造的工匠,預備回村修建專門的大型織坊工場。
此時看到黃掌柜似乎還有話說,陳遠也是詢問道,
「我與黃兄認得也有些時日了,黃兄有話請講。」
黃掌柜則是有些為難的說道,「我知道賢弟現在為了這些布匹已經是焦頭爛額,但賢弟的這些麵條餅子屬實是好,不知是否還有餘力再做些。」
這些方便麵不過就直接從系統裡面拿即可,根本不用進行製作,想要多少就要多少,於是陳遠當即就答應了黃掌柜十萬塊方便麵餅的請求。
黃掌柜也不廢話三百兩直接拿了出來,他相信陳遠,也願意與陳遠多多交好。
陳遠也不廢話,收下了這筆銀子。
從黃掌柜的鋪子出來,街頭人來人往。
街角,一駕華貴馬車靜靜停駐,車簾掀開一道縫隙,王褚的側臉一閃而過。
四目遠遠隔空相撞,王褚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深處卻藏著算計。
雙方誰也沒有上前搭話,片刻之後,各自錯開視線。暗流涌動,卻並未爆發衝突。
陳遠坐上自家馬車,起程趕回泗水村。
歸家之後,陳遠登門拜訪村長劉姥爺。
村長聽聞陳遠打算修建規模化織坊工場,還要後續營建陳府,大喜過望。
入冬之後村中不少青壯閒在家中,工場開工便能給大夥掙一份口糧。
二人細細商議,敲定村中空閒的地塊,說好工錢規制。
村長舊話重提,還是希望陳遠能夠接任里正之位。
「劉姥爺,如今織坊諸事千頭萬緒,實在分身乏術。」
陳遠再度婉拒,「可若是村中遇上危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泗水村,家家戶戶人心振奮,不少男女老少都盼著能夠進入工場做工。
沈翠兒伏案燈下,有條不紊整理工人名冊,登記人手,同時兼顧淨衣膏剩餘訂單的物料出入帳目,井井有條。
夜裡屋內油燈搖曳。
陳遠攤開圖紙,手把手教余小二辨識紡機構件,示範卡扣組裝。
余小二學得十分刻苦,只是不少精巧機括依舊需要時間打磨。
忙完活計回到屋內,秀禾正替他褪去外衣,沈翠兒端來一盆溫熱的洗手水。狹小的屋子之中氣氛曖昧柔和。
秀禾指尖撫過陳遠手臂:「天天折騰這些鐵木頭,手上都磨出薄繭了。」
沈翠兒在一旁笑著接話:「繭子多些也好,力氣大。」
「聽你這話,好像深有體會?」陳遠挑眉打趣。
沈翠兒頓時臉頰緋紅,轉過身去,卻沒有出言反駁。秀禾嗔怪地瞪了陳遠一眼,眼底卻儘是柔情。
就在這份融融暖意之中,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錢家商隊派來的信使。
信使帶來消息,錢家商隊不日便會途經泗水村,既要交割淨衣膏的大批訂貨,同時捎來一則令人心頭沉甸甸的傳聞。
邊關之外,外族已有兵馬調動的跡象,邊境的空氣,一日比一日緊繃。
陳遠聽完信使的稟報,輕輕頷首將人打發離去。
他看向院中堆積如山的紡機零件,又瞥了一眼角落裡靜靜停放的嶄新馬車。
系統兌換來的配件,化作了實實在在助力自己事業的依仗。前路既有滾滾商機,亦有山雨欲來的邊關風雲。
山林之中那片泛著紅褐色的山坡,依舊默默藏在他記憶深處,靜待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