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硫磺
天剛蒙蒙亮,晨霜覆野,寒氣浸骨。
張獵戶與李獵戶一早便匆匆趕到陳遠的院門口。二人常年進山追風踏雪,此刻臉上還凝著山里凍出的緋紅,眉毛、鬢角結著一層細密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團濃重的白氣,在清冷的晨光里轉瞬消散。
張獵戶懷中緊緊揣著一物,隔著粗布都能看出格外珍視。
他抬手遞向陳遠,掌心微微發顫,不知是晨寒刺骨凍的,還是心中太過急切。
「東家,你讓我們找的那種黃石頭,找到了。」
陳遠伸手接過,逐層掀開裹著的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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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外表樸實不起眼,通體覆著一層暗沉的土黃色。
他指尖輕刮石面,落下細膩的淡黃色粉末,湊近鼻尖輕嗅,一股刺鼻的酸勁混雜著蛋殼燒焦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翻轉礦石查看斷面,切口平整利落,內里色澤更純、黃得透亮,還帶著細密的結晶光澤,是品質上乘的硫磺原石。
「在北邊深山。」
一旁的李獵戶連忙開口補充,「溪水上游的陡坡上,露頭的礦石隨處可見。我們順著溪流往上摸索大半日,越往深處,黃石頭越多,成片成片鋪在坡面上,踩上去咯吱作響,遍地都是。」
「儲量大概多少?」陳遠沉聲問道。
「數不清,足夠咱們采上好一陣子。」
張獵戶搓著凍得僵硬的手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就是那處地勢險惡,坡陡石滑,林間無路,背著礦石下山只能繞遠路,格外費力。」
陳遠微微頷首,將礦石穩穩放在桌案上:「先吃飯,休整妥當再商議開採事宜。」
話音落下,秀禾端著兩碗熱粥、幾份粗麵餅子快步走出,外加一盤陳遠獨家秘制的肉條。
兩位獵戶也不客套,徑直坐在門檻上,捧著熱粥低頭猛喝,泡軟的麵餅幾口咽下,狼吞虎咽間,片刻便掃清了早飯,暖熱的氣息終於驅散了滿身寒氣。
「哎呀,還是陳東傢伙食好啊。」
「是啊,每次到陳東家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胃口就大開了。」
秀禾聽到後只是掩嘴一笑,又給二人拿打了碗熱粥,又拿了點小菜。
二人見狀連忙誇讚秀禾手藝好。
秀禾也欣然接受了對方的誇讚
陳遠靜坐一旁,再度拿起那塊硫磺原石,反覆摩挲翻看,將礦石的質地、純度、品相一一熟記於心。
飯後,他即刻派人傳喚趙大柱與余小二,從自衛隊抽調二十名精幹人手,備齊鐵鎬、藤筐,交由張獵戶引路,進山開採硫磺。
臨行前,陳遠特意嚴明兩條規矩:其一,只採地面露頭的礦石,絕不深挖鑿洞,杜絕塌方隱患;其二,日出進山、日落歸村,任何人不得在深山滯留過夜,規避山野兇險。
隨後他取出幾雙加厚防滑手套與兩把精鐵鎬,遞給張獵戶。
手套掌心布滿粗糙防滑紋路,耐磨結實,是專門為採石勞作準備的器具。
也都是陳遠從超市當中兌換出來的。
現在陳遠拿出這些精良裝備,眾人也都不奇怪了,雖然還是好奇陳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又或者是怎麼做的,但看到陳遠不願意多說,眾人也都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張獵戶接過翻看良久,指尖反覆摩挲著防滑紋路,默默戴好手套試了試手感,隨即轉身帶人,快步奔赴深山。
次日天明,陳遠親自帶隊進山,一探礦脈究竟。
山路的艱險,比獵戶描述的更甚。
出村往北,沿著乾涸陡峭的溪谷逆行而上,兩側雜木叢生,枝椏交錯橫生,不斷刮擦衣衫,每走幾步都要抬手撥開藤蔓枝條。
越往上行坡度越陡,遍地碎石鬆散打滑,腳下無從著力,步步走得艱難。
跋涉大半日,張獵戶終於抬手止步,指著前方石壁沉聲說道:「東家,到地方了。」
陳遠抬眸望去。前方石壁不過兩丈高矮,半腰處大片黃色礦層裸露在外,薄薄覆土之下全是純淨硫磺,輕輕一腳便可踢開浮土,露出內里透亮的礦質。
他快步上前蹲身,徒手掰下一塊礦石,斷口平整乾淨,色澤金黃髮亮,雜質極少,品相遠超預期。
他順著礦層走勢反覆查看,抬手敲擊岩壁,鼓聲沉悶厚重,足以斷定地下礦層厚實,儲量極大。
順著坡面往上游緩步探查,陳遠意外發現礦脈旁藏著一處溫泉。
溫水從石縫中緩緩滲出,裊裊熱氣升騰而起。他俯身探溫,水溫燙手卻不灼人,水面浮著一層細碎黃沫,濃烈的硫磺氣息撲面而來,比礦石本身的味道更加厚重。
地熱尚存,溫泉涌動,足以證明這片山體的硫磺礦脈仍在活躍,地下大概率藏著更豐厚的礦藏。
陳遠默默記下溫泉方位,沒有深挖試探,也不曾聲張,轉身折返礦場。
「東家,這礦能用嗎?」張獵戶連忙上前詢問。
「品相極佳,完全可用。」陳遠拍去掌心碎石,沉聲吩咐,「動手采,優先開採露頭的表層礦石。」
二十名隊員即刻散開,各自占據一處礦點,揮鎬輕鑿。
硫磺質地鬆脆,鐵鎬落下便碎裂成片,眾人俯身撿拾,盡數裝入藤筐之中。
大梁朝是禁制私自開採硫磺的,但是邊關似乎對這條禁令並不會刻意遵守。
與鐵礦不同,由於這個時代對於火藥的開發並不先進,因此硫磺等物管控也並不嚴厲。
不多時,十幾隻藤筐便裝滿了黃澄澄的礦石,沉甸甸的筐身壓得底部微微下墜,寬厚的背帶深深勒入肩頭。眾人彎腰弓背,步步借力,艱難負重返程。
下山之路遠比上山兇險,碎石簌簌滑動,數人腳下打滑摔倒,筐中硫磺散落一地,也顧不上拍去塵土,連忙撿拾乾淨繼續趕路。
一行人趕回村子時,天色已然有些昏黃。
二十名隊員個個灰頭土臉、滿身風塵,沉甸甸的硫磺礦石整齊堆放在院牆之下,暮色中宛若一堆暗黃色土石,看著平平無奇,無人知曉其暗藏的威力。
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村民聞聲圍攏過來,小聲議論紛紛。
「東家這又是尋了什麼稀罕物件?」
「不清楚,反正東家費心尋來的東西,絕對有用處。」
「這黃石頭看著普通,難不成是用來砌牆的?」
有人湊近細聞,刺鼻的硫磺味直衝鼻腔,當即皺著眉眼連連後退。
秀禾出門看了一眼,未曾多問,默默轉身折返灶房忙碌。
沈翠兒則蹲在礦堆旁,指尖輕觸石面沾起一層黃粉,仔細核對數量,認認真真在帳冊上逐一記錄。
唯有蘇凌薇立在院門口,眸光沉靜。她掃過牆邊的硫磺礦堆,又看向院中早已備好的木炭與囤儲的硝石,瞬間洞悉關鍵,邁步走到陳遠身側,語氣篤定:「你要煉製火藥。」
陳遠坦然點頭,沒有隱瞞。
蘇凌薇沉默片刻,緩緩道出邊關實情:「邊軍也配火藥,卻純度低劣、威力微弱,裝填繁瑣,平日裡只用來燃放示警煙火。哪怕是玄武關的守城火炮,炮身劣質、壽命極短,數發便會炸膛,造價高昂卻毫無實戰價值,故而邊關守城,終究倚仗弓箭、滾木、礌石。」
她抬眸看向陳遠,帶著幾分審慎:「你煉製的火藥,打算用在何處?」
「村口山道的必經要道。」陳遠語氣平淡,規劃清晰,「提前埋入地下,等到蠻族大軍來犯的時候,直接引爆。雖然不指望他能大範圍殲敵,但只要能夠恐嚇,破壞他們的陣型也就足夠了。」
蘇凌薇深深看了他一眼,知曉此物威力必然不俗,最終只沉聲叮囑一句:「還是要穩妥行事,千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