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小鬼子挺仁義
HK區入了夜還算安靜，日本人的地盤宵禁比法租界嚴，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巡捕房的自行車經過，鈴鐺叮鈴鈴響一聲，很快又消失了。
九源倉庫在東橫浜路中段，是一排灰撲撲的磚房，門臉不大，但縱深很深。
丙區七號門在側面，門口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燈泡被蟲子糊得灰濛濛的，照出來的光亮比蠟燭強不了多少。
陳凡沒有急著靠近，先在對面街角的陰影里蹲了十分鐘，觀察倉庫周圍的動靜。
倉庫門口沒有人，門鎖著，鎖頭上掛著一塊帶編號的鐵牌，證明這座倉庫有正規的日軍後勤登記。
旁邊的路上偶有行人走過，都是腳步匆匆的普通市民，沒有人注意這座灰撲撲的倉庫。
「現在進去？」暴哥小聲問了一句。
「時間還沒到，」陳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朝暴哥說道：「周圍看一下有沒有異常，第一次交易，小心無大錯！」
「是，老闆！」
暴哥讓兩個兄弟沿著倉庫仔細檢查一番，直到一個多小時之後，九點五十八分。
一輛黑色轎車從東橫浜路東頭緩緩駛來，在倉庫門口停下。
車燈熄了，一個矮胖的人影先下了車，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朝車裡招手。
車上又下來一個人，中等個頭，穿著日本陸軍少佐的制服，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個少佐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話，然後朝倉庫側面走去。
隔了太遠，陳凡也沒聽清，不過，他早從系統面板讀取了對方信息！
吉野智和，駐滬憲兵司令部後勤部事務課課長，34歲，職位，課長，軍銜少佐…
看來，他就是這次交易目標人物，陳凡從陰影里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灰，朝暴哥說了一聲：「走。」
幾人穿過街道，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個夜歸的路人。
走到倉庫側面的時候，他看見吉野智和停下腳步，目光直直打量這一群人。
陳凡幾人走近了些，這才看清楚對方的容貌…
這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日本軍官，臉瘦長，身材中等，大約一米七上下，他打量了陳凡一遍，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你的，就是老刀把子的人？」
「鄙姓陳。」陳凡笑著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日文說道，「吉野先生，久仰。」
吉野微微一愣，對方的日文很奇怪，日本人說話也分區域，關西有關西口音，京都有京都口音。
陳凡的口語顯然不是跟一個人學的，口音也很雜，不過，會說日語在吉野看來已經是個加分項，至少，接下來的交易會省事很多…
吉野盯著陳凡的笑容看了兩秒，淡淡的說道：「貨在裡面，錢帶來了嗎？」
「帶來了。」陳凡揮了揮手，暴哥上前，將木箱子放在地上，後面兩個兄弟也跟著放下手中的木箱子！
吉野蹲下身子，打開木匣子，清點了一下數量，臉上總算露出笑容！
「陳老闆很講信用，這很好！」
話音落下吉野上前敲了敲側門，
「咚咚，咚…」
一長兩短，聲音響起…
嘎吱一聲，側門打開從裡頭出來一道身影！
「吉野少佐，」對方微微躬身，
「人到了，開門，交易！」
「哈衣！」來人看了一眼陳凡等人，讓開身子！
吉野當前引路，陳凡示意暴哥等人拿上木箱子跟在後方！
一行人走進倉庫，不得不說，倉庫比想像中大多了，正中間停著四輛重卡，車上用軍綠色雨布遮擋著！
吉野點頭示意，那人擺了擺手，幾名日本人上前解開雨布，露出裡面的布匹！
陳凡走上前，查驗後朝暴哥等人點了點頭！
暴哥連忙將手裡的木箱子連同兄弟手裡的一併交給對方！
那人看向吉野，吉野微微點頭，那人這才放心收下！
「陳桑，」吉野忽然用日語問了一句，「你的日語，說得很好？」
陳凡臉上的笑容不變，也用日語回了過去：「吉野先生過獎了，在外混飯吃，總得有點本事，我聽您的口音是九州的吧？」
吉野的眼神微凝，沒有正面回應，岔開話題道：「陳桑是個有趣的人，如果這單生意做得順利，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陳凡笑著回了一句，「只要吉野先生願意，隨時都可以。」
吉野突然岔開話題，「對了，這些貨陳桑準備怎麼帶走？」
「我安排了腳夫，很快就到！」
吉野吃了一驚，啞然失笑：「腳夫，陳桑，你的意思是要一群人拉著走私布匹招搖過市！」
「你這也沒把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憲兵放在眼裡，大谷司令官要是知道他的部隊被人如此輕視，恐怕會氣的把你五馬分屍。」
陳凡愣了一愣，剛想出言辯解。
吉野卻是先行一步抬起手，「陳桑，說實話，你敢跟我們做交易，我佩服你的膽量，但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案！」
「山田君…」
吉野聲音落下，從後方陰影里走出來一位身材消瘦的男子，五官普通，沒什麼特點，屬於那種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長相！
「吉野君，有什麼問題？」
「山田君，這是咱們第一次和人交易交易，應該要帶點誠意，」
「你送陳桑一程如何？」
陳凡愣了一愣，這小鬼子不會是說用他們的車子把貨物送到十六鋪碼頭吧？
要真是這樣，陳凡的名頭可算是立起來了！
山田看了一眼陳凡跟他帶來的幾人，微微點頭：「沒問題，你們要把貨物送去哪裡？」
「山田先生，十六鋪碼頭倉庫。」陳凡老老實實說了一句。
「十六鋪碼頭，法國人的地盤，行，」山田皺了皺眉頭，還是答應了下來。
「很好，那這次就先這樣，陳桑，我們下次見。」吉野說完，帶人先行離開。
山田讓人將油布蓋好，招呼陳凡坐上第一輛重卡，但他沒有急著開車，而是坐在駕駛室里閉目養神。
陳凡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也只能在一旁干坐著。
大約十餘分鐘後，一名男子急匆匆趕來，站在駕駛室邊上，朝裡面的山田小聲說道：「風調雨順。」
聽到這句話，山田猛然睜開眼睛，發動汽車，一腳油門...
卡車出了九源倉庫，很快駛出東橫浜路，拐上HK區的主幹道。
沿著HK區往南開，穿過蘇州河上的橋，進入公共租界，再往東，十六鋪碼頭那一片凌亂的燈光已經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