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想要他的全部
陳凡送走金鑲玉之後,沒在商行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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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龍五交代了幾句,讓龍五將窗戶拉上一半,坐在辦公室裡面,最重要的是時不時地轉過一下椅子,
龍五是山東人,身材高挑,又留著和男人一樣的短髮,從背影上看,完全看不出她跟男人有什麼區別。
這個時候盯梢可沒有望遠鏡或者什麼監控設備,只能靠眼睛。
但眼睛是會騙人的…
將一切安排妥當後,陳凡小心翼翼從陳記商行後門出去,
出去之後沒有馬上走,而是在吳淞路後面一條窄弄里站了半分鐘,確定左右沒人,才快步拐上北四川路,叫了輛車直奔十六鋪。
這也算是他作為特工的本能,老刀把子現在是他的敵人,
到了十六鋪碼頭,天快黑了。
眼下還是春節期間,太陽剛往西邊一沉,整座城市就像被誰兜頭澆了一瓢冷水,顏色迅速暗下去。
碼頭上人少了,扛活的工人三三兩兩往工棚走,有幾個跟曹斌手下相熟的還朝陳凡點頭致意。
畢竟陳凡這段時間來的次數多了,在那些勞工里也混了個臉熟。
陳凡繞到曹斌常待的那間小帳房後面,從一扇破鐵門邊側著身子進了夾道。
曹斌這會兒正蹲在後門口的台階上捧著一碗豬油拌飯大快朵頤,
見陳凡從黑處走出來,筷子停在嘴邊,愣了一下。
「出事了?」曹斌把碗往旁邊一放,站起來。
「進去說。」陳凡揚了揚下巴。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這間帳房比工棚還小,一張舊板桌,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船期表。
曹斌把門掩上,點上煤油燈。
陳凡點了煙,抽了兩口,才把金鑲玉找上門的事說了。
從她怎麼找上門,到她有批貨要從十六鋪走過董家渡,進竹行弄的倉庫,最後給了五千大洋的利潤。
曹斌起先還插嘴問兩句,後來就不說話了,眉頭也越擰越緊。
等陳凡講完,屋裡安靜了下來,曹斌從桌上的煙盒裡也抽出一根煙,點上…
「你懷疑這批貨來路不乾淨。」
陳凡搖了搖頭,「來路乾淨還用得著給五千大洋,她又不是錢多燒的慌。」
」二哥,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老刀把子這個人有問題。「
曹斌臉色微微一沉,」你的意思是說,這批貨就是用來對付你的?」
陳凡深吸了一口煙,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力踩滅。
「金鑲玉是一個女人,還是能豁得出去的女人,這種人很清楚她的身體能值多少錢。」
「可她偏偏放棄自己最擅長的東西,而用錢來解決。
「現在這個世道,五千大洋,放在十六鋪,夠買好幾條命。」
「她如果只是走一批見不得光的私貨,給個一兩千,已經頂破天了。」
「她給五千,說明這批貨值大錢。」
「而最關鍵的一點,我知道老刀把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城府很深,」
「我幫他做了兩次,他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才會用五千大洋的價錢讓我出手。」
「金鑲玉一張口就五千,按照我的推測,他們手裡這批貨的價值至少十萬上下。」
「十萬大洋的貨,想要從十六鋪上碼頭,不可能一點風都不透。」
「那就剩下一種可能,有人把消息壓得嚴嚴實實。」
「能做到這點的,不會是金鑲玉。」
「她的臉再大,也蓋不住十六鋪的風。」
「二哥,你覺得有什麼人能做到?」
曹斌幾乎沒有想,脫口而出,「青幫。」
「那就沒錯了,」陳凡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二哥,整個法租界都是青幫的天下,十六鋪碼頭背後也是青幫。」
「想把消息壓得嚴嚴實實,那就只有青幫的人能做到。」
「如果把這件事跟三年前我爹突然被葉卓山抓現行的事情連在一起。」
曹斌恍然大悟,「你是說,當年青幫裡面有內鬼。」
「三叔在法租界賣擺子貨,其實是背後有人默許他這麼做。」
「完全正確,」陳凡收起笑容:「我爹這個人走單幫半輩子,從來謹慎小心,最講義氣。」
「就他這個性格如果不是老刀把子向他許諾了什麼,他不會敢進法租界賣貨。」
「至於他後來為什麼突然被抓,顯然是有人想讓他當替死鬼,故意把他擺上台。」
「我爹是個死腦筋,出賣兄弟的事情肯定不願意做。」
「老刀把子也是吃准了這一點…」
「夠了,」曹斌聞言瞬間怒不可遏,「我看劉老六就是個吃碗麵反碗底的貨。」
「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
「陳凡,那還跟他費什麼話,就昇平戲院那幾塊料,咱們聯手,一準把他大卸八塊。」
「晚上就提著他的頭給三叔祭墳。」
陳凡突然笑了:「二哥,你還是那麼衝動。」
「我衝動?」曹斌愣了一愣,當年也不知道是誰聽說曹友善得罪了碼頭上杜老闆的人,拉著霍元龍直接衝進對方場子,打死打傷幾十人,硬是把曹友善救了出來。
那可是杜老闆的倉庫,這件事也幸虧有曹友善的老爹出面擺酒道歉才算壓了下來。
這麼個火爆脾氣的人,現在居然有臉說我衝動。
「陳凡,你這兩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以前你信奉自己的拳頭才是道理,現在我看你怎麼一肚子壞水。」
陳凡沉默片刻,緩緩說道:「那是因為我知道拳頭不能一直打下去。」
「我爹死前就勸誡我,不要太依靠拳頭,遇見事情要動腦子。」
「二哥,你知道老刀把憑什麼能在滬市這麼多年都不倒。」
曹斌輕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他以前混梨園,是個丑角。」
「後來開了戲院,拜託梨園前輩把周邊四省的梨園中人約到滬市。」
「利用他們走南闖北的特性,把私貨沿水路販賣到周邊各省。」
「浙滬蘇閩粵皖桂,這些地方都有他的貨。」
「那就對了。」陳凡輕笑道:「他那個盤子很大。」
「每天惦記著他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咱們要是真闖進去把人做了,能落下什麼好處。」
「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別人。」
曹斌聽得心中一動,「陳凡,你該不會是...」
陳凡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想要他的全部。」
「二哥,在這個世道混飯吃,無論買方還是賣方,那都是閒家,是閒家就有風險。」
「想要無驚無險的賺錢,那就只有一條路。」
「我們一起坐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