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上海灘,哪樣東西不是搶回來的


  曹斌嚇了一跳,「陳凡,你要搶老刀把子的基業。」

  陳凡哈哈大笑,半晌,神情一凝:「二哥,你在滬市混了半輩子難道還不清楚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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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上海灘,有哪樣東西不是搶回來的。」

  曹斌聞言臉色瞬間紅溫,「陳凡,你說得對。」

  「你想怎麼做?」

  陳凡沉聲道:「幫我找條狗,我想知道老刀把子手裡到底捏著什麼牌。」

  陳凡說的狗,!其實就是在滬市地下世界打探消息的人。

  港島警匪片裡這種人叫線民,邊緣人,二五仔,但在那個時候,這種人統一被叫做,狗。

  他們靠買賣消息為生,但因為很多時候他們不但賣對方的消息,隨時也可能賣買家這邊的消息。

  有些人說他們就是狗臉,只要給錢,說翻臉就翻臉。

  時間長了,這些人的風評越來越差,大家看不起他們,又不得不靠他們,所以,這些人就被稱之為狗…

  「行,這件事我來辦,」曹斌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那好,記住找個鼻子比耳朵靈的,」陳凡起身,拍了拍曹斌的肩膀,叮囑道:「二哥,老刀把子的事情千萬小心。」

  「這傢伙比我們想的要狠,別看他整天縮在昇平戲院,該知道的消息,他知道的一點不比我們少。」

  曹斌拍了拍陳凡的手背,「放心,我心裡有數…」

  滬市,虹口,昇平戲院…

  金鑲玉回到昇平戲院時,夜戲剛剛散場。

  樓下看客散得稀稀落落,幾個還沒走的太太小姐正由丫鬟攙著往門外走。

  停在門口的黃包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減少…

  金鑲玉沒在正門多待,從邊門進去,沿著窄梯上了二樓房間。

  那裡還有人在等著她…

  「辦妥了?」老刀把子的聲音又懶又沉,像是從喉嚨最底下漫上來的。

  「當然。」金鑲玉順手把披肩解下來,往沙發另一頭一丟,整個人陷進彈簧坐墊里。

  她偏過頭慢慢說道,「陳凡收了定金,條件是他要碼頭上的走法他說了算。」

  「六爺,你可沒告訴我,這人這麼難纏。」

  「難纏的人才有用。」老刀把子往後靠了靠,手掌里那兩顆核桃輕輕轉動,「他要是問都不問就應下來,我反倒不放心。」

  金鑲玉側過臉看他:「那現在你放心了?」

  老刀把子嘿嘿一笑,反問她:「你呢?跟他說話,覺出什麼沒有?」

  金鑲玉緩聲道:「多了,他分明在防我。每句話都應得滴水不漏。」

  「這種人,要麼天生是做買賣的料,要麼就是比我們還會演戲。」

  「金小姐果然法眼。」老刀把子笑道:「他可不就是比我們還會演戲。」

  「不過,演戲的人最怕的,不是看戲的人不信,是看戲的人太信。」

  「你現在覺得他難纏,將來等你真看見他辦事,你才會知道,我為什麼挑他。」

  金鑲玉附和著笑了笑,突然岔開話題,「六爺,這批貨您到底準備怎麼弄?」

  老刀把子微微一愣,轉動核桃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金小姐是在擔心什麼?」

  金鑲玉淡淡地說道:「六爺,你讓我拿五千大洋,我倒不心疼。」

  「可這批貨的量你也知道,部落土司那邊交來的壩子貨,光是本錢就壓了將近二十萬。」

  「你讓陳凡只走十六鋪一段,後面的路我們自己鋪。」

  「可現在的問題是,閘北跟虹口都是日本人的天下,貨要從那邊散的話,光打點日本人的關卡就是一大筆,而且,還未必全通。」

  「整個滬市,真正好散貨的地方就兩處,一個是法租界,一個是公共租界。」

  「但這兩處地方可都有真佛坐鎮。」

  「公共租界被季雲卿和沈杏山的人把著。」

  「這倆什麼來頭您比我清楚,他們早給下面放過話,敢把壩子貨放進公共租界,來多少沒收多少。」

  「法租界就更別說了,杜老闆人雖然去了港島,可張嘯林還在。」

  「他在法租界根扎得比梧桐樹還深,現在還有日本人給他撐腰,更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

  「別說往法租界散貨,就是把風聲漏出去,他都能順著味找上門。這兩個租界,我們誰也進不去。」

  「要是真得靠閘北那邊,這批貨一年也未必能回本。」

  「六爺,我可是把我跟師傅全部身家都壓在這上面…」

  「我師傅都六十多了,整天還為這事擔心得鬧覺。」

  「您今天給我透個底,到底想要怎麼做?我也好讓他老人家安心。」

  老刀把子猶豫片刻,緩緩說道:「我之前有沒有說過陳凡他爹當年的事情?」

  金鑲玉搖了搖頭:「沒聽您提過,怎麼?有什麼問題?」

  老刀把子沉聲道:「跟土司那邊的生意我們已經做了好幾年。」

  「當初剛走通這條渠道,我很糾結這筆錢該怎麼賺。」

  「這世道,壩子貨可比黃金更保值,但前提是你得賣出去。」

  「後來我想到一個辦法,我先是在法租界搭上一條線。」

  「然後,讓陳仲明跟著去賣貨。」

  「他在法租界賣一箱,我們就暗地裡賣十箱。」

  「不得不說,壩子貨比起英國佬的更好,許多人慕名過去。」

  「這件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沒辦法,我們只能把陳仲明推出去擋刀。」

  「這傢伙是個死腦筋,為人又講義氣,一直以為是自己賣貨觸碰了大佬的利益。」

  「硬是一個字沒往外說、」

  金鑲玉沉默片刻,問道:「六爺,你說的這件事跟我們現在的貨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老刀把子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

  「這麼多年,我的那條線一直沒斷,只是做的更加隱蔽了。」

  「這一次,要不是土司那邊需要錢買軍火,也不能一次性拿出那麼多貨要我們吞下去。」

  「沒辦法,當年的事情我們現在只能再做一次。」

  金鑲玉還是有些不理解。

  老刀把子也無心再打啞謎,「一船貨分兩個碼頭,陳凡那邊讓張嘯林的人去抓。」

  「只有事情鬧大了,把張嘯林的手下都吸引過去,我們的貨才能順利下船。」

  「就是不知道陳凡這小子能不能逃過一劫。」

  金鑲玉沉默片刻,忽然臉色大變:「這可不行,萬一陳凡說這批貨是我的,我怎麼跟張嘯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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