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哈哈哈，」老刀把子笑道：「如果那個給錢的人是我，張嘯林可能會懷疑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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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金小姐，你的底子很乾淨，只要咬死不知道就行了。」
「再說了，你也沒跟他說過貨的事情。」
「放心，只要你不承認，其餘的事情我會幫你擺平，」
金鑲玉猶豫道，「六爺，那可是張嘯林，您有把握嗎？」
老刀把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金小姐，在滬市這地方，我劉老六還是有點辦法的…」
光陰似箭，幾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金鑲玉給了兩千大洋定金後就沒再傳來任何消息…
直到這天傍晚，金鑲玉突然讓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明晚九點，十六鋪七號泊位，船頭掛兩盞紅燈籠。
總算有動靜了，陳凡出了辦公室，跟龍五交代了幾句。
龍五痛快地答應下來，不得不說，龍五的確是個盡心盡職的好員工，她本身就在幫會裡管過幾百人，一家商行對她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陳凡出了商行，叫了輛黃包車，朝十六鋪碼頭出發。
到了碼頭，天也暗了下來。
白天的浮塵和吆喝都沉下來，只剩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
開夜班的勞工三三兩兩坐在碼頭上聊天，等著活干。
曹斌那間小帳房裡點著煤油燈，門虛掩著。
陳凡推門進去的時候，曹斌正一個人喝酒，面前擺著一碟已經涼透的醬豆乾和一罈子紹興老酒。
見他來了，曹斌從桌子底下摸出個缺口杯子，給他倒了杯，推到對面，「我就估摸著你今晚得來。」
「坐吧…」
陳凡坐下，先喝了口酒，又夾了塊醬豆乾慢慢嚼著，就著酒水咽下去之後，緩緩將金鑲玉來信的事情說了一遍。
「對了，二哥，我讓你打聽的消息怎麼樣了？」
曹斌滋溜一聲，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道，「在全叔那裡花了筆錢，還好，這錢花的值，大致都有眉目。」
「日本人上個月在徐州開戰，西南那邊的土司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派人來滬市採購了一大批軍火，」
「經手人就是老刀把子，他們的貨是樂豐年跟喜滿樓兩家劇團的船運過去的。」
「這件事過後不久，全叔收到風，那些土司又籌備了一大批貨，目的地不確定，但有消息說是運來滬上。」
「陳凡，要是消息沒錯，算算時間，金鑲玉找你運的應該就是這一批。」
陳凡蹙眉思忖片刻，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他岔開話題道：「二哥，我讓你查青幫內部的事情，你有沒有頭緒。」
曹斌點了點頭，但轉念一想又搖了搖頭。
這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等陳凡發問，曹斌苦笑道：「這條線藏得那麼深，怎麼可能光打聽消息就能找出頭緒。」
「全叔那邊帶人查了幾天，倒是傳回來一個不痛不癢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跟三叔有關係。」
陳凡趕緊問道：「是什麼消息？」
曹斌緩緩說道：「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前，當時南京大戲院有個名伶，叫樂佳玲。」
「那個戲院是杜老闆手下老火鴉的地盤。」
「樂佳玲在那裡唱了幾天，突然就傳出被老火鴉給包了。」
「當時很多人都很詫異。」
陳凡想了想，突然問道，「老火鴉？是不是杜老闆手下四大金剛之一的芮青榮？」
「就是他，這人是寧波三水人，之前在季老闆手下混飯吃，後來跟了杜老闆。」
「他之前是幫季老闆管煙檔的，跟了杜老闆之後，法租界幾家煙檔都交給他來管、」
「呵，這傢伙也是命好，碰上杜老闆，要是我爺爺那輩人，這傢伙早就被扔進黃浦江里熥餛飩了。」
陳凡深以為然，出來混有兩件事是禁忌，一個是穿紅鞋，勾二嫂，第二個就是出賣大哥。
季雲卿跟杜老闆可不是一路人，兩幫人分屬大小八股黨。
可雙方一見面就斗得跟烏眼雞似的，不拼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
芮青榮從季老闆門下跳到杜老闆門下，顯然就是犯了大忌。
陳凡的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叩了叩，緩緩道：」二哥，這事情是不是有點巧合。」
「怎麼說？」曹斌端起酒杯跟陳凡碰了碰，示意陳凡說下去。
陳凡沉聲道，「老火鴉管的是煙檔，他包養的樂佳玲是梨園裡的人。」
「如果把這兩人和老刀把子連上，你看這種關係圖是不是會顯得通順很多。」
曹斌疑惑道：「什麼意思？」
陳凡從碟子裡面挑出幾棵黑豆子，一顆顆擺在桌子上…
「二哥，我們來做個假設，我是老刀把子，現在我手裡有一批壩子貨，這東西很賺錢，但我要把貨賣出去才能賺到錢。」
「可是，在滬市這個地方，想要散貨，就得找能出得起價錢的人。」
「華界，法租界，公共租界，日租界，這些地方裡面最有錢的就是法租界。」
「但我要怎麼把手伸進去，這裡有杜老闆，黃老闆，張老闆、」
「我不能直通通的在大街上賣，那就只能找人合作。」
「那我要找什麼人，這個人不能太講原則，不能認死理，最好有弱點。」
「杜老闆手下的老火鴉，顯然符合這些條件，背信棄義，貪財好色，還是看煙檔的。」
「杜老闆這兩年一直想要洗白自己，走上政路，所以，這些生意只要源源不斷帶來流水，他就不會過問，甚至都不願意沾上一點。」
「所以，我就讓樂佳玲去勾引芮青榮，並把他拉上船。」
「為了保險，防止有人察覺是我在這裡搞鬼，我得先給自己找退路、」
聽到這裡，曹斌恍然道：「陳凡，如果照你這麼說，老刀把子豈不是一開始就準備讓三叔扛雷。」
「這老小子可真夠孫子的。」
陳凡喝了杯酒，把酒杯重重扣在桌子上。
「八九不離十，老火鴉八成就是那個躲在暗處的人。」
曹斌皺眉道：「那你明天幫忙接貨豈不是在自尋死路、」
「老刀把子肯定做了準備，要借你的手把追兵引過去。」
「二哥，法眼...」陳凡冷笑道：「一批貨分兩處上碼頭，這種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手段算不上高明。」
「我既然敢接他的單子，自然有辦法對付他。」
曹斌追問道：「什麼辦法？」
陳凡嘿嘿一笑：「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他不是想要暗渡陳倉，那我就來個釜底抽薪。」
「二哥，你在碼頭上混了這麼久，找一條載貨的船應該不難吧，明天晚上，咱們把他的貨抄了。」
「陳凡，你會不會想的太簡單，他們運這麼多貨進來，肯定安排了人手。」
陳凡嗤笑一聲，「二哥，人多不一定有用，你只管去盯著貨船，別的事情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