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這裡我做主
次日，晚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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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帶著暴哥的手下福仔，悶葫蘆，老錢和另外幾個兄弟，提前到了十六鋪碼頭。
這幾人都是暴哥的兄弟，他們之前跟著暴哥在老邱的地盤上混，什麼都懂一點。
陳凡既然知道今晚老刀把子準備讓他當冤大頭，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八點鐘，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天上沒有月亮，前方只有很薄一層水霧貼著江面飄著。
碼頭東頭的丁區泊位附近，一盞電燈半明半暗地懸在燈柱上…
八點四十分，福仔從碼頭另一邊跑了回來，喘著粗氣朝著陳凡說道：「陳老闆，那邊，船來了…」
陳凡聞言順著福仔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上遊方向的江面上，一條木船正貼著水皮子慢慢靠過來。
那船不大，是滬市近郊常見的那種半貨半客的江划子，後尾裝著台柴油發動機，聲音」突突突」的響著，在黑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陳凡凝神看去，船頭果然掛了兩盞紅燈籠，在江風裡輕輕打著轉，便如同兩隻熬紅了的眼睛。
船緩緩靠上七號泊位。
一個船工從船頭跳下來，把纜繩往系纜樁上一繞，又回身搭好跳板。
陳凡沒急著上船，先朝那船工打了個手勢：「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不多時，船艙里出來一個人，穿一件半舊的呢子短衣，腰裡鼓鼓地別著傢伙。
陳凡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人就是守在老刀把子門口的護衛阿根，陳凡去了找了幾次老刀把子，每次都得從他面前過…
「陳老闆，貨到了。」阿根站在船頭，朝陳凡拱了拱手，「讓弟兄們趕緊把東西運過去，您放心，金小姐安排好了，只要船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卸，不勞兄弟們動手。」
陳凡看了一眼阿根：「接單的時候說好了，到了我的地頭，人和貨都聽我的。」
「你把船上的押貨人都叫下來，這條船現在我做主！」
阿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陳老闆，您這麼做不合規矩吧。」
「我們做事向來是押貨的兄弟得跟船到地方，不能半路下船。」
「您這一來就趕人，我怕您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陳凡哼了一聲，「我要跟誰交代？」
「接單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到了十六鋪碼頭，船上的事情都聽我的。」
「要是你們還賴在船上，那這趟貨就原路回去！」
「別別別，」阿根連忙說道：「陳老闆，我也是奉命行事，來之前金小姐說了聽你的。」
「你要我們下船，我們這就下去。」
「不過，回頭金小姐問起來，我要怎麼回人家？」
「怎麼回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陳凡毫不客氣地說道：「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你不要妨礙我做事。」
「別廢話了，我現在趕時間，要不你走，你不走我走，你選一個吧…」
阿根臉上的肉跳了兩下，終究沒敢發作。
他回頭用方言跟船艙里另外三個押貨的低聲說了幾句，那幾個人互相看看，不情不願地從艙里出來，貓著腰下了船。
陳凡揮了揮手，讓福仔幾人跟著自己上了船。
陳凡走到船尾，朝那個坐在發動機旁邊的船老大揚了揚下巴：「開船。」
船老大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嘴裡咬著半根手工製作的菸捲。
他朝岸上看了一眼，又看看陳凡，到底沒多問，用力一拉，后座的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起來。
木船慢慢離岸，拖著一條白花花的水痕，朝蘇州河口的方向駛去。
阿根看著船隻隱沒在黑夜裡面，朝那個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
身旁的徒弟問道，「阿根哥，我們怎麼辦？」
阿根揮手道：「沒關係，姓陳的這次死定了，老闆已經做好了安排。」
「就是咱們沒法子親眼看到他的下場，」
那小弟吞吞吐吐道，「阿根哥，那我們現在回去嗎？」
「不急，」阿根點上一根煙，緩緩說道，「去三號倉那邊，老闆知道姓陳的做事小心，來的時候吩咐過，要是我們跟不上船就去三號倉等著。」
「到時候跟貨一起回去，走吧…」
「是，阿根哥…」
貨船出了碼頭緩慢前行，江上的風迎面吹來，感覺比岸上更冷，吹得陳凡不自覺地緊了緊衣服。
身後船艙里那批貨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碼得整整齊齊，倒是看不出是什麼。
陳凡沒有去翻，當然，現在還不是翻貨的時候。
船過了老白渡，江面開闊起來。
南岸是燈火稀疏的楊樹浦，北岸是連片的倉庫和民房。
再往前就是董家渡，往常到了這裡，船要減速，然後，打燈號，等岸上的人接應。
就在船老大準備按照往常一樣操作的時候，陳凡突然走到駕駛位置邊上，對船老大說：「左滿舵，走楊樹浦水道，不進董家渡。」
「楊樹浦，那是日本人的地盤，老闆，這不合規矩…」
「萬一被日本人的江上巡邏船發現，這一船貨就完了。」
陳凡沒有絲毫猶豫，從腰後掏出手槍，頂著船老大的腦袋。
「我已經說了一次，你如果識相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做，要不然我就一槍打死你。」
「別，別，」船老大嚇得渾身抖若篩糠，「我聽話，我聽話。」
木船慢慢斜過船頭，朝楊樹浦水道方向駛去。
江水在這裡收窄，兩岸的黑色樹影和貨棧牆根把江面夾成一條幽暗的長廊。
船隻沿著水道很快來到一處小碼頭，此時，碼頭上點著兩盞燈，像是為了照明。
船一靠近，立即有一大群人湊了過來，朝站在船邊的陳凡行禮。
福仔跳下船，飛快地綁好纜繩，老錢跟悶葫蘆上去掀開油布，油布下是密密麻麻的物資箱子…
老錢撬開上面一箱，上面一層放著鹽塊，往下翻，卻是一塊塊用牛皮紙包著的塊狀物體。
果然是壩子貨。
陳凡揮了揮手，福仔帶人將一個個形狀差不多的箱子裝上船，老錢則帶著兄弟把船上的箱子搬下來。
陳凡早就做足了準備，不到一刻鐘，船上的貨已經換了一遍。
船老大看著陳凡做的一切，頓時目瞪口呆。
看到陳凡走過來，船老大頓時顫抖起來，「老，老，老闆，我，我，我家…」
「淡，淡，淡，淡定…」陳凡上前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家還有八十老母，三歲孫子，」
「所以，不要怕，我們不會濫殺無辜。」
船老大咽了口口水，心說，自古就有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的說法。
不過，他也不是白痴，連忙討好道，「老闆放心，今天發生的一切我都會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
陳凡擺了擺手，「不用，要是人家真的問起來，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一個字都不要隱瞞…」
啊？船老大目瞪口呆：老闆，你不是在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