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叫暴哥,殘暴的暴
滬市,法租界,董家渡。
董家渡是水陸交匯之處,也是十六鋪碼頭通往內河碼頭的一處重要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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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時候,這裡由黃老闆派駐巡捕房的人看守。
任何進出船隻都要給過路費…
可自從黃老闆隱退,杜老闆跑路之後,滬市三大亨的時代也就此終結。
這裡現在由張嘯林張老闆的人說了算…
董家渡碼頭東邊有一排矮房,屋頂壓著油毛氈,窗口透出幾盞黃燈,那是張嘯林的人長年占著的一處瞭哨。
入夜以後,但凡有船從外江拐進董家渡,這裡的人總能比巡捕房先知道半步。
早在大半天前,就有人把風聲遞了過來:西南有一批壩子貨,今晚要從十六鋪方向進董家渡,再轉竹行弄倉庫,貨量不小,光箱子就堆了半船。
這個消息傳到張公館時,張嘯林正在用晚飯。
一桌子的本幫菜,他卻是沒什麼胃口,
日本人打進來之後,他那兩個兄弟,一個裝瘋賣傻,另一個乾脆直接跑路。
現在的三鑫公司一直由他張嘯林做主。
可他煩惱也不少,因為,日本人對他的態度…
他剛接到消息,日本人在金陵籌備新政府,準備推梁鴻志上去。
他也想跟著摻一腳,可日本人不答應,理由很簡單,他的背景太複雜,新政府裡面不需要他這樣的人,會影響形象。
我去年買了個登山包的,超耐磨…
當初哄騙老子歸順的時候怎麼不嫌老子身份有問題?
現在開始嫌棄老子的出身了…
日本人的回覆等於把他的遮羞布給扯得一乾二淨,當然,日本人也沒做得太絕,張嘯林的身份擺在這裡,最終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浙省主席的位置。
其實,這就是個名號,沒有半點實權,難怪他氣得吃不下飯?
可就在管家把那批貨消息報給他知道的時候,張嘯林卻並沒有失控…
他輕輕地把筷子一放,冷聲說了一句:「太歲頭上動土。」
「告訴他們,把船跟貨都給我扣了,給我好好問問,手段隨便用,我就一個要求,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有這麼大膽子…」
「記住,沒問出來之前,別把人弄死了!」
張嘯林的話在法租界比什麼都管用。
當晚,董家渡附近幾處暗哨全亮了起來,不止董家渡,連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人也全都調了過去。
幾十上百個青幫弟子分作三撥,兩撥守岸,一撥坐快艇在江面上來回巡。
槍都上了膛,長短傢伙齊備,只等那條掛紅燈籠的船自己撞進來。
晚上,九點五十分,江面上果然來了條船。
跟消息里描繪的一模一樣,船頭掛兩盞紅燈籠。
岸上的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嘯林手下一個管事的,姓魏,外號「魏三指」,此時,正靠在閘口邊的水泥墩上抽菸。
他遠遠看見船影,把菸頭往地上一丟,朝左右揮了揮手。
十幾個人影貼著堤岸散開,快艇也從暗處斜刺里迎了上去。
「砰砰,」槍聲在夜空中響起。
船老大嚇得趕緊把控制油門的操縱杆推了上去。
魏三帶人將貨輪船身圍住,帶著快艇上的小弟登上了貨輪,船隻緩緩停下,一邊叫嚷著:「幹什麼的?」
陳凡趕緊迎上前,從兜里掏出哈德門,臉上賠笑道:「大爺,我是吳淞路上開商行的。」
「客人定了一批物資,要的很急,所以才這麼晚走貨。」
魏三斜眼看著陳凡:「吳淞路上開商行的?」
「你在日本人的地盤做買賣,居然從法租界走貨?」
陳凡苦著臉道,「大爺,您不知道,現在難混啊。」
「咱們原本走的匯山碼頭,可現在那是日本人的地頭,我這些物資沒下船就得被扣。」
「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都不容易…」
說著,陳凡從懷裡掏出幾塊大洋塞到魏三的手裡。
「都不容易」跟「來都來了」應該是最能引人共情的話語,聽完這話,看到陳凡這麼上道,魏三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老闆怎麼稱呼?」
陳凡早就想好了說辭,擺手:「不敢,不敢,小姓陳,耳東陳,我跟滬商行會的葉老闆是同鄉,吳淞路上陳記商行就是我的產業。」
「陳老闆運的什麼東西?」
陳凡恭敬回道:「沒什麼,四十箱老樹茶磚,還有一點桐油。」
「這是單據。」
魏三接過單據看了一眼,然後,朝手下揮了揮手。
一群手下掀開油布,把所有木箱都打開來看。
可所有箱子翻到底,箱子裡確確實實只有茶葉包和堆在角落裡的幾十桶桐油,哪有半點壩子貨的影子。
為了保險起見,魏三讓人把船艙內外都搜了一遍,連發動機底艙和船老大腳邊的木箱都翻了,還是什麼都沒找著…
「陳老闆,打攪了。」既然對方是做正行生意的,魏三也沒打算為難人家。
張嘯林自己也是滬商行會的,陳凡所說的葉老闆還真跟張嘯林他們是一路的。
這一招扯虎皮當大旗總算矇混了過去。
船隻緩緩啟動,而此時,老刀把子派來蹲守在岸邊盯梢的人卻傻了眼。
他們早就看到了那艘掛著紅燈籠的貨輪過來,也看到魏三帶人上了船。
可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船就這麼開走了。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領頭那個趕緊吩咐邊上的人回去跟老刀把子報告…
與此同時,滬市,十六鋪碼頭,三號倉庫。
倉庫地面上血流成河,龍四手裡拿著砍刀,渾身是血。
不過,這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的血。
這可是四海幫幫主,憑著一把刀一個人,一夜之間橫掃黑虎堂七家場子的狠人。
對付幾個走私的,自然不在話下。
另一頭,暴哥帶人圍著摞得小山一般的壩子貨。
他們以前在十六鋪碼頭混,很清楚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這一座小山的價值不亞於一座金山…
地上,渾身上下布滿傷口的阿根躺在一旁哼哼唧唧。
暴哥上去對著前胸就是一腳,阿根連忙求饒:「好漢,別打,別打…」
暴哥蹲下身子:「這批貨我先帶走,麻煩你回去帶個口信,他的主人要是還想要,那就準備二十萬。」
「嘖嘖嘖,看你這模樣,我算你回去洗澡換衣服再跟老婆打一炮,三個小時也該夠了。」
「現在是十點,凌晨三點看不到錢,我一把火燒了它們。」
燒了,呵,真要這麼做,那整個法租界今晚可要嗨大了。
林則徐虎門銷煙聽說過吧,這玩意得用石灰水泡,拿火燒,燒的人也不怕吸食過量。
不過,暴哥這種粗人還真不懂。
阿根壯著膽子問道:「好漢怎麼稱呼,我們去哪裡交錢。」
「老刀把子應該知道地方,」暴哥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對了,我叫暴哥,殘暴的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