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出賣你，哈哈哈，」阿祥狂笑道：，「劉傳福，你也知道我跟了你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們一起當學徒，你被老闆嫌棄，是我替你求情才讓你有口飯吃。」
「那年你說吃不飽飯，又不敢去問工錢，是我去偷老闆的錢，帶你逃出來。」
「後來我們在滬市混飯吃，你運氣好，被齊老闆賞識，發財了，坐擁幾十萬家底，可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你吃肉是你有本事，但你不能連湯都不給我留一口。」
「三十年，我給你做了三十年的狗，卻連條像樣的出路都混不上。」
「我每天給你跑腿，幫你安排劇團，看著戲院，你要走的貨物哪一樣不是我在跟。」
「這麼多年，人家管你叫老闆，可叫我是什麼，龜奴。」
「他們把我當成妓院裡的大茶壺，怎麼？我還要謝謝你？」
「這三十年，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老刀把子澀聲道：「阿祥，你別忘記了，」
「是誰把正見戲院跟這些渠道都交給你打理。」
「除了錢，我什麼都交給你了。」
「沒有昇平戲院，你現在有資格跟那些名角稱兄道弟，誰會高看你一眼。
臥槽，陳凡聽到這裡明顯愣了一下。
不愧是老刀把子，我特麼真是找茬都說不出這種話來。
除了錢，什麼都交給阿祥，意思就是，活你全乾了，錢我收著。
這不是公司老闆pua員工的話語，「我現在是給你機會，鍛鍊你的能力，」
「沒有公司這個平台，你出去就是個垃圾。」
「兄弟你好好干明年哥給你娶個嫂子…」
可阿祥聽了老刀把子的話，竟然真的猶豫了。
嘖嘖嘖，這老小子當三十年牛馬是真不冤枉，腦子都不會轉彎。
「六爺，你可真愛說笑，大家這麼辛苦打打殺殺不為了錢，難道為了興趣。」
陳凡嗤笑道：「你也好意思說你把什麼都交給祥哥，合著他就是個不要錢的牛馬唄。」
「就算真是牛馬，平常隔三岔五還得給點飼料，你這什麼都不給，合著祥哥給你幹活，還得自己貼錢？」
「你真是把自己兄弟當日本人整。」
阿祥聽到這些話，原本迷惘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起來。
「劉傳福，陳少爺說的沒錯，我替你跑前跑後這麼多年，盡心盡力，一分好處沒撈到，怎麼？我還得謝謝你給我機會？」
老刀把子看向陳凡怒聲道：「陳凡，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凡攤手道：「這麼明顯看不出來嗎？當然是想要你的命了。」
老刀把子仍舊嘴硬道：「要我的命，我這邊還有這麼多人，我死了也得拉你一起陪葬。」
陳凡搖了搖頭：「這麼多人，六爺，我都說了你老眼昏花，祥哥都拿刀指著你了，你還以為這些是你的人?」
「睜開眼睛看看清楚，這些到底是誰的人？」
話音落下，人群後方又轉出一道人影，老刀把子一看這人，頓時心如死灰。
這人正是陳凡的兄弟，曹斌。
曹斌微諷道：「六爺，你可真行，把我的人當成你的人。」
「兄弟們，讓六爺看看，你們腰裡面帶的都是什麼傢伙、」
那群漢子嘻嘻哈哈地拿出別在腰間的物件，竟然全是搬貨用的鉤子、繩子一類東西。
看上去鼓鼓囊囊，其實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此時，老刀把子的臉已經漲得發紫。
他轉過頭，看著阿祥，喉嚨里咯吱響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阿祥，今天的事你收手還來得及。」
「我…我不跟你計較，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全給你。」
「你別忘記了，我們是三十年的兄弟…」
「回頭，我為什麼要回頭，」阿祥嘲諷道：「難道你還要我一個月拿著幾塊大洋？」
「那些錢夠幹什麼？買衛生紙嗎？」
「劉傳福，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心太黑，是心太獨。」
「你知道有些錢不能一個人賺完，可你每次分給別人之前，都要先算三遍帳。」
「連孔老夫子都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你卻不懂？」
「你把自己養成了佛爺，把下面的人累成了餓鬼，但你要知道，餓鬼也是會咬人的。」
「實話告訴你，陳少爺已經答應我解決了你，昇平戲院就是我的。」
「劉傳福，你也不想你那些基業留給外人吧，不如，還是交給我吧…」
老刀把子張了張嘴，忽然覺得一股冷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他看著阿祥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又看看陳凡，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陳凡看著老刀把子緩聲道：「六爺，時間也差不多了，祥哥，送六爺上路吧。」
「對了，六爺，我知道你一個人上路怕寂寞，所以，特意給你找了個人陪你。」
「金老闆已經先走一步，在黃泉路上等你了。」
「明天，整個滬市都會知道，昇平戲院的老闆跟崑曲名伶私奔的消息。」
「六爺，這種才子佳人的戲碼一般人可無福消受。」
「對了，我記得我好像還欠你錢，陽間的錢你大概是用不上了，我欠你那份，等你頭七那天，我燒給你，動手...」
一聲令下，阿祥毫不猶豫地割斷了老刀把子的脖子。
老刀把子死了，但他的死並沒有引起想像中的軒然大波，反而是陳凡給他按上的故事比他本人的消失更能引起大家的興趣。
整個滬市都在傳，昇平戲院的老闆跟金陵來滬市獻藝的崑曲名伶金鑲玉好上了。
老刀把子為了跟心愛的女人長相廝守，竟然甘願捨棄偌大家業，冒著大不韙之名，與金鑲玉私奔。
有人說他們去了南洋，準備在那裡生活。
有些人又說是去了港島，老刀把子還在港島特別給人家買了半山的別墅。
那可是港島有錢人住的地方。
最離譜的是，有人說他們殉情了，因為他們的愛情為世俗所不容。
可到底是哪裡違背公序良俗了？這個年代可是可以娶很多個老婆的。
老刀把子也是梨園裡的人，兩人怎麼說也算是一個行當。
總之，類似的傳言越來越多，沒有人在乎當事人怎麼想，他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設計一個不可能的結尾。
當然，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看出來了，這裡面不對勁。
陳凡也知道這種話題只能騙騙那些市井中人，讓他們圖個熱鬧。
他現在真正頭疼的是芮青榮。
這傢伙是杜老闆的心腹，也是滬市勢力極大的幫派頭目之一。
他現在這點人手，想要跟芮青榮掰手腕，那還真不夠格…
所以，下一步又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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