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規矩碰不得！
這個胖男人是今天第一次來。
他不是自己想來的，是被隔壁木屋的動靜吵醒的。
隔壁住著一家四口，姓什麼不知道，
大夥都管那家男人叫瘸腿周。
瘸了一條左腿，據說是三年前出城拾荒被變異藤蔓捲住的，命撿回來了，腿廢了。
瘸了之後就更慘了。
一家四口全靠他老婆出城找東西，女人個子瘦小，力氣不夠，每次回來的口糧連三個人都餵不飽。
兩個半大的孩子成天餓得哭，瘸腿周自己也餓，但又幹不了活，整日在屋裡唉聲嘆氣，罵天罵地罵老婆罵孩子，
摔碗摔盆的動靜，隔著一層木板牆清清楚楚傳過來。
胖男人以前聽了就煩，有時候，去敲牆吼一嗓子能不能安靜點，
然後，該幹嘛幹嘛。
但昨晚不一樣。
昨晚隔壁一家四口回來的時候，動靜不對。
不是唉聲嘆氣，不是摔盆砸碗，是笑聲。
一家四口，笑著的。
瘸腿周那個破鑼嗓子在屋裡喊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但語氣是高興的。
他老婆在應聲，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搶著說話，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胖男人貼著牆聽了一會兒，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
烤土豆，老闆娘，東邊外面，換錢，
換錢？
瘸腿周一家連飯都吃不飽，去哪兒換錢？
胖男人沒聲張，今天一大早就蹲在門口，看見瘸腿周一家四口出了門，拎著盆端著筐往東邊走，
他悄悄綴在後面跟了出來。
一路跟到荒野深處。
然後，看見了一座憑空出現在荒野里的酒樓。
隨後就是，一群人在野外挖菜，扔進一個貓箱一樣的玩意兒里，換出來亮晶晶的晶核。
還有，烤爐上，香噴噴的烤紅薯，還有烤土豆。
最重要的是，那一鍋紅艷艷的番茄燉羊肉湯。，
香味濃到隔著三丈遠都能把人魂勾走。
胖男人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但真正讓他動歪心思的，不是這些吃的。
是那塊牌子。
【交錢進箱後，請自取。】
就這？
末日十年了，活到現在的人，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有本事的靠本事活，沒本事的靠騙靠搶靠偷，誰跟你講規矩？
城內有守城官鎮著，不規矩就挨鞭子，那是因為打不過。
這荒郊野外的，就一個年輕女人，擺了個攤，寫了塊牌子說"自己交錢自己拿"
憑什麼？
胖男人排著隊，眼睛骨碌碌地轉。
前面的人老老實實地往收錢箱裡投晶核，然後，從烤架台上拿走一個烤土豆，規規矩矩的，
真傻。
他等了一會兒，等到風雪側過身去攪鍋里的番茄燉羊肉，注意力不在這邊了。
胖男人做了一個交錢的假動作，手往收錢箱方向一探，
像是在投晶核，實際上五根手指什麼都沒鬆開。
然後，另一隻手伸向了烤架台上那個熱乎乎的烤土豆。
指頭碰到土豆皮的瞬間，
「嗞！」
一道藍色的電弧，從收錢箱表面躥出來。
直接擊中了胖男人伸出去的那隻手。
「啊！」
胖男人慘叫一聲，
整個人像被一頭牛頂了似的，向後彈飛出去，翻了個滾，才停住。
烤爐前的隊伍，瞬間散開了。
有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已經買到的烤土豆，
風雪這才轉過頭來，手裡還拿著木鏟，
她瞥了地上那個胖男人一眼。
就一眼。
」本酒樓，拒絕一切形式的偷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
「這次是警告，如若再犯，嚴懲不貸。」
她用木鏟的柄端指了指旁邊那塊"用餐須知"的牌子。
牌子上的字，黑筆寫的，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所有交易遵循本店規則，本店對經營區域擁有絕對掌控權。】
【心懷不軌，妄圖掠奪者，本店有權直接抹殺。】
「抹……抹殺？」
胖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電得發麻的右手，
好在戴著面布，別人看不見他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我……我就是忘了交錢！」
「對，忘了。」
風雪收回目光，轉回灶台前繼續攪鍋，語氣淡淡的，
「投錢進去，重新排隊。」
胖男人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兩句，但對上風雪那個平平淡淡的側臉，
一想到那詭異的電流。
他咽了口口水，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灰溜溜地跑到了隊尾。
但其他人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忘了交錢？你手往土豆上摸的時候可利索著呢，怎麼沒見你往箱子裡投錢那麼利索？」
何川叉著腰，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就是！我們一早上挖了三趟菜才換出來的晶核，你倒好，手一伸就想白拿？」
「五枚晶核一個烤土豆，你以為貴了？」
「你去城裡看看，四枚晶核連一份發霉的黑餅都換不上！」
「這地方是我們挖菜換錢才有的吃的，你倒好，坐享其成？」
「昨天那兩個鼠族的下場你沒看見？地上那兩攤灰你踩著沒感覺？」
「他不是沒看見，是看見了還敢伸手，膽子比腦子大。」
「我呸！」
……
罵聲七嘴八舌，越罵越來勁。
不是刻意的，是真急了。
這些人比誰都清楚這個酒樓意味著什麼。
在末日裡活了十年，口糧不夠吃，出牆撿晶體隨時可能回不來，
翠氣一天比一天濃，變異體一天比一天多，日子看不到頭。
然後，突然有一天，一個年輕女人憑空變出一座酒樓，賣沒毒素的烤土豆，賣能祛毒的烤紅薯，賣能恢復異能的羊肉串，還收變異毒菜換錢，
這是什麼？
這是救命的地方。
這不是誇張。
是真真切切的，救命的。
有人吃了烤紅薯毒素輕了，有人吃了羊肉串異能恢復了，
也有人靠挖毒菜換錢第一次吃飽了飯。
瘸腿周一家四口，昨天頭一次沒有餓著肚子睡覺。
子箋發了好幾天的燒，昨天吃完羊肉串臉色就變了。
這些事情，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然後這個胖子，第一次來，不挖菜不換錢不排隊，伸手就想白拿一個烤土豆，
他偷的不是四枚晶核。
他偷的是所有人的活路。
要是把老闆惹惱了，老闆不來了怎麼辦？
要是這座酒樓消失了怎麼辦？
要是以後再也吃不到烤土豆烤紅薯羊肉串了怎麼辦？
這些問題在每個人腦子裡同時炸開，罵聲一下就壓不住了。
「你要是再敢碰一下那個烤爐，我先把你手剁了！」
何川嗓門最大，罵得最凶。
「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這幾個晶核跑了多少趟野外？」
「沒本事，挖菜就別吃！」
「鳥人！」
「滾到隊尾去！」
「別讓他排了，直接趕出去得了！」
「對！趕出去！別讓他進來！」
胖男人縮在隊尾，頭都不敢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那兩個鼠族的為什麼死得那麼乾脆。
不是因為這個老闆娘有多凶。
是因為她守的是規矩，而這些人護的是命。
誰動他們的命根子，他們比老闆娘還急。
風雪在灶台後面攪著鍋里的番茄燉羊肉，聽著前面的罵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多說。
該說的牌子都說了。
規矩立住了，人心也聚了。
挺好。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銅級烤爐的自動出貨功能果然沒白花錢，前面的人拿走一個，
「唰」地補一個，源源不斷，再也不用她一個一個手動翻了。
有了那個胖男人的前車之鑑，排隊的人規矩了很多，投錢拿東西，投錢拿東西，流水線一樣順暢。
風雪站在灶台後面，偶爾攪攪鍋，分裝一下番茄燉羊肉，
其餘時間就看著收錢箱上的數字往上漲。
一百積分。
兩百積分。
三百積分。
一鍋番茄燉羊肉分了十六份，她自己留了一份當午飯，
上午賣出去六份，中午又賣了三份，下午再熬一鍋，
兩鍋全賣完，光這一道菜就是三百多積分的營業額。
加上烤土豆，烤紅薯，烤香菇，羊肉串，老乾媽的收入，
今天破六百不是問題。
風雪攪了攪鍋里的番茄燉羊肉，
一鏟子翻下去，香味轟地往外冒。
干。
起鍋燒油，再熬一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