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城外異數,深淵抽籤!
獸城中央北面,
有一座灰色的拱形建,
這棟建築沒有名字。
牆內的人都管它叫衙門,
雖然沒人知道衙門這個詞是從哪一代傳下來的,但大家都這麼叫,叫了幾十年。
穿著黑色制服的守城官站在二樓走廊盡頭,抬手敲響了那扇木門。
「進。」
門內的聲音低沉,
守城官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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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燈是昏黃的,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同樣一身黑色制服,但細看之下,制服的成色不太一樣,
領口和袖口的鑲邊是銀線壓的,
肩章上綴著一顆大太陽,還有兩個小月亮。
守城官自己肩膀上,是一大一小兩顆星,銅的。
差著級別。
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子屬城的執行官,王磊染。
看上去有些年紀了,頭髮銀白,但是整張臉卻異常的帥氣。
有種像年上大叔的那種。
那銳利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守城官下意識站直了些。
王磊染放下手裡正在看的文件,拿起守城官送上來的統計表。
「今天的事?」
」日常事務統計。」
守城官把文件放在桌上,「兌換、出入城,還有……別的。」
王磊染沒接話,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張是今天各城口兌換城幣和口糧的統計。
他的目光在最下方那行匯總上停了停。
這兩日的兌換總額還在走低,已經跌破了今年的平均線,
而且不是跌破一點,是破了快三成。
「兌換總額又降了,」王磊染的指節在表格上敲了敲,
「人不上交東西了?」
」回話長官,不是不上交,是上交的東西換不出錢了。」
守城官斟酌著說,
「東城那邊……」
他頓了頓。
「說起來,這事有點怪,這兩天從東城出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今天光是登記出城的就有六十多個,往年這個數頂多二十。」
「出去幹什麼去了,」
「當時,沒登記,晚上人回來才傳開,」
「傳開什麼?」
「東城外,有人開了一家飯館。」
王磊染翻表格的手停了。
「飯館?」
「是,」守城官點頭,
「有個女人,在城外擺了個攤,據說是用一種誰都沒見過的白光罩出來的地方,進去就聞不著翠氣,裡頭的食物沒有毒,能直接吃。」
「價格不貴,兌換也公道,一天下來,大半個東牆的人都往那兒跑。」
王磊染盯著他看了兩秒。
「一個攤販,在城外開無污染的飯館。」
「……是。」
「翠氣進不去?」
「進不去,去過的人都說,那道白光裡頭乾乾淨淨的,連風都是另一個味兒的。」
王磊染沉默了。
他見過很多奇怪的事,在子屬城當差十幾年,什麼妖魔鬼怪都撞見過。
但翠氣進不去這五個字,還是讓他眉頭擰了起來。
翠氣是這個世界給人的脖子上的繩,勒著所有人的命。
能在翠氣里隔出一塊淨地,這不是擺攤的本事,這是……
他暫時不想往下想。
「她什麼來路?」
「不清楚,」守城官搖頭,
」來子屬城也就半個月,從東邊過來的,之前在東城外擺過幾天。」
「沒登記過戶籍,沒入過部落,沒跟任何人有舊,東城那邊的人倒是認得她,都說……」
守城官的語氣猶豫了一下。
「都說她殺過人,兩個鼠族的異能者,在她攤位前想搶東西,抬手就沒了。」
「沒了?」
「灰飛煙滅的那種沒了。」
屋裡安靜了幾息。
王磊染把兌換統計放到一邊,翻開第二張表。
出城和回城人數。
三個城口加起來,今天回城的人數少了四個,默認折損,慣例記檔。
他的目光在東城口那欄停了停。
出城七十多,回牆七十多,一個沒折損。
經營一家飯館,一天之間,把東城的折損率干到了零。
「今天東城口還出了一件事,」守城官補充道,
「狼天那伙人也出去了。」
「狼天?王磊染的眉毛動了一下,「他出城幹什麼?」
「衝著那個飯館去的,帶著弩,三十多號人。」
「然後?」
守城官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回來的,只有狼天一個。」
王磊染抬起了眼。
「三十多人進去,就回來一個?」
「是,而且據回來的人說,」守城官的聲音壓低了,
「那三十多人,當場就折了,老闆娘揮了一下手,就一下,剩下的人被城內出去的平民綁了,至於狼天,」
他斟酌了一下,
「狼天是傷著重回來的,臉腫得親娘都認不出,當晚就回城了……」
王磊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半晌,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一個飯館,收了瘋狗三十多號人。」
「長官,還有一件事。」
「說。」
「今晚傍晚收到的消息,」守城官從懷裡取出一頁紙,雙手遞過去,
「獸城那邊傳來的,狼天的據點,今天傍晚,被炸了。」
王磊染接過來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狼天據點於今日申時連響三聲巨響,據點夷為平地。
狼天與其部眾三十餘人,無一倖存。
進城動手的是個少年,用的兵器無人識得,響聲如雷,一步百里,追之不及。
獸城護衛隊已經介入,目前正在徹查。
王磊染把紙放下。
屋裡又安靜了。
狼天這個人他知道。
子屬城西邊最大的禍患之一,帶著一幫亡命徒在城外橫了七八年,守城官抓了幾次都抓不著罪責,
現在,一天之內,連人帶據點,沒了。
「時間對得上,」守城官說,」今天下午,狼天去砸飯館,被收拾了,傍晚,狼天在獸城的據點就炸了,這兩件事……」
「我知道對得上,」王磊染打斷了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子屬城的夜景,稀稀拉拉幾點燈火,
兌換額在跌,城口的污染指數在漲,折損每天都在發生,他每天都數著這些數字過,數得心裡發涼。
現在,數字之外,冒出來一個變數。
一個能把翠氣擋在門外的女人,和一個能把狼天連窩端了的少年。
「徹查,」王磊染轉過身,
「兩件事一起查,那個飯館的女人,來路,底細,能力,全部摸清楚,」
「獸城那邊的事故,也派個機靈的去盯著,那個少年是什麼人,一定要查。」
「是。」
「但是……」
王磊染的語氣沉了下來。
「只查,不動。」
守城官一怔,
「長官?」
「你想想,」王磊染走到桌前,手指點在那份獸城的通報上,
「一個能揮手收掉三十多號人的女人,你去查可以,你敢去辦嗎?派誰去辦?派你嗎?」
守城官在一旁,沒吭聲。
「子屬城經不起折騰了,」王磊染的聲音低下去,
「我們不惹她,她目前也沒惹城,先看著,看明白她要什麼,再看明白她是什麼。」
他頓了頓。
「還有,這件事封住口,不許外傳,尤其不許傳到萬谷深淵的值守那邊去,動搖軍心。」
「明白。」
話說完,事情卻沒完。
王磊染重新坐下,從抽屜最底層取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牛皮紙的封皮,邊角已經磨毛了,
上面蓋著一枚黑色的印,印上兩個字,
深淵。
守城官看見這份文件,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今晚還有一件正事。」王磊染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例行抽籤。」
守城官的手指蜷了一下。
「明早宣布?」他問。
」明早宣布,今晚抽,」王磊染把黑色的小方匣子拿出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木桶,桶口用黑布封著,
「萬谷深淵兩個月一換防,這批的人,」
他翻開那本厚厚的名冊,目光在上面掃過。
名冊里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些名字後頭畫了圈,有些畫了叉,還有些,用紅筆劃掉了。
紅筆劃掉的,是已經死在裡面的。
王磊染翻到最新的一頁,頁面上,名字越來越稀疏。
」上一批進去了四十人,回來十七個。」
守城官垂下眼。
這個數字他背得出來。
「這三個月,深淵那邊的狀態越來越不對。」
王磊染繼續翻,翻到一份檢測記錄,
「污染讀數比年初漲了十一個點,按這個速度,再過兩個多月,就頂到紅線了,紅線一破,整個萬谷深淵的東西就會往地面上涌,」
他沒說完。
不用說。
誰都見過湧上來是什麼樣。
「服役的人手還夠嗎?」
「不夠。」守城官說,
「這兩個月,傷退的就二十個,死的不算。底下已經在傳閒話了,說深淵的活是拿命填,服役兩次以上的,好幾個連夜出逃了。」
王磊染聞言,面色沉重,
出逃的三個名字他知道。
抓回來兩個,按律該殺,他壓著沒殺。
不是心軟。
是殺了也填不進深淵,白搭一條命。
「那就按老規矩,」他合上名冊,「今晚例行抽籤,全城適齡在冊的成年男丁,三抽一,抽中的,明早鐘聲之前到北門集合,隨隊進深淵。」
「服役期,增加到三個月。」
」撫恤照舊,翻一倍。」
最後半句,王磊染說得很慢。
守城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翻一倍,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長官,這個……上頭那邊?」
「上頭那邊,」王磊染把黑色小方匣子扣上,
「我去說,深淵的讀數再漲下去,漲死的是整座城,多給的這點撫恤,買個願賭服輸,值。」
他站起身,把抽籤的木桶遞給守城官。
「去吧,夜裡子時之前,把簽搖完。」
守城官雙手接過木桶。
「是。」
他敬了個軍禮,轉身出門。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王磊染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那頁獸城的通報。
右邊,是萬谷深淵的名冊。
他看了通報一會兒,又看了名冊一會兒。
最後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飯館的女人,查,不動。
第二行:深淵,加派人手,撫恤翻倍。
寫完,他把紙壓在鎮紙底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座城太小了。
小到任何一個變數落進來,都能把水面攪得天翻地覆。
而深淵在底下漲,變數在城外生。
王磊染吹滅了桌上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