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嬰兒哭
搖曳的燭光,將林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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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多了,他並不懼怕屍體。
況且,他已然知道女屍的身份。
三個月前,父親在樂安湖畔給女子詭異死亡的丈夫做了趟活兒。
沒想到短短數月後,其妻也殞命離世……
他嘆了口氣,可也沒明白到底是梳頭,還是引殃?
他走到女屍的頭前,沉吟片刻:男子說他女兒沒走好,那……就先梳頭後引殃!
一條龍的全套服務,總比萬一有所疏漏要強吧!
下定主意,林爍回想著娘每次做活兒的樣子,從黑驢皮包里翻出一張白布鋪在女子頭部左側,取出核桃大小的暗金香爐擺在白布中間,從供桌上抽出三根回靈香點燃插了上去。
隨後,他從屋中找出一隻白碗,到窗邊將窗棱上的積雪放入碗中,不多時就化成碗底的一團淨水。
最後,他從腰包里捏出一小撮干艾草,將其撒入淨水之中。
林爍深吸口氣,自嘲地笑了下:騙人的把戲,面上功夫要做足!
他盤身坐下,緩緩將蓋在女屍身上的白布掀開至眉上,伸手將女屍的頭髮捋出攤在自己腿上,微微一怔:這女子的頭髮,得有一米長!
他十指指尖在碗中蘸了蘸艾草淨水,然後輕撫著女屍頭髮。
「淨水一點洗凡塵,青絲牽住舊日魂;今日我持鎮魂篦,為君梳理未了緣……」
他小時候不愛背古詩,卻因常隨爹娘出去做活兒,對爹娘做活兒時念的八大咒法十分感興趣,很多已經深深刻在了心裡。
理順髮絲後,林爍拿起娘的陰木鎮魂篦,耷拉著眼,嘴裡念著《梳頭經》,開始慢慢為女屍梳頭。
「梳頭頂朝天開,雲霧散開見瑤台;梳兩耳聽仙差,善惡簿上記清白;梳眉前怨氣排,一生勞苦盡拋開;梳後腦忘塵埃,人間恩怨莫掛懷;梳左鬢子孫財,後輩興旺福自來;梳右鬢……」
念到此處,林爍忽然感覺手中的陰木鎮魂篦泛起一絲刺骨寒意!
他猛地一顫,誦讀聲與手中動作戛然而止!
三支回靈香,已經燒了一半兒,按規矩,這活兒必須要在回靈香燃盡前做完。
他停了幾秒,見並無異常,心想哪有這麼邪門,是自己緊張了!壓下心裡的慌亂,準備繼續往下梳。
「啊嗚嗚……哼哼……」
驀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附在林爍耳邊炸響!
這啼哭聲,讓屋內的燭火猛地跳了三下!
林爍渾身汗毛倒豎,手中的陰木鎮魂篦猛地一沉。
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到那股陰冷至極的涼意順著篦子鑽入手心,隨後順著手心侵入經脈之中!
林爍愣神兒之際,那道冰冷涼意已然衝到向其心脈,他頓覺刺骨寒意從體內迸發,似是要將自己凍僵。
隨後,一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猛地襲來,林爍胸口處似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不得!
他登時亂了方寸,想要起身卻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對了,老爹教我的那套吐息法能不能管用?!
他不再嘗試呼吸,而是緊閉口鼻,引導那股涼意不退反進,直接衝過心脈!
林爍只覺心中一寒,差點背過氣去!
但那股寒氣穿過心脈後立刻分散在各條經脈中,窒息感也立即消失。
林爍還在閉氣,那股分散的涼意忽然轉化成了幾股暖流,瞬間沖向他的四肢百骸。
這讓他強行結束閉氣,喘了幾口粗氣才覺得順暢了許多!
而且,那幾股暖流消失在體內後,他頓覺身體有了些無法言喻的變化!
三支回靈香柔弱的火光讓林爍回到現實。
他篤定剛才沒聽錯,是嬰兒的哭聲!
真有這麼邪門兒?
老爹倒是說過,世上無鬼神,只是有些人死後有所留戀,一絲殘存意識會在特定地點逗留,會引起那啥、對,磁場的變化!
可這嬰兒的啼哭聲,會是磁場變化引起的?還有剛才那股寒氣……
林爍在黑暗中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回到女屍頭前,伸手去掀屍體上的白布。
「啪嗒」一聲,剛才留在女屍頭髮里的陰木鎮魂篦落在了地上。
林爍下意識抓住,登時呆住了。
原本女屍柔順無結的頭髮,不知何時糾結為無數死結,緊緊纏住了陰木鎮魂篦!
林爍瞳孔驟縮,他想跑!
娘告訴過他,梳頭婆有三不梳:
一是打結死發不梳,怨氣滔天易噬人;
二是懷胎逝者不梳,一屍兩命招血煞;
三是新嫁亡女不梳,煞氣滅喜引災厄。
這女子丈夫剛死三個月,不會是再婚吧?!
林爍吞了口唾沫,伸手抓住女屍左側的白布,緩緩將其掀起。
他打定主意:如果看到下面女屍穿的是新娘裝,不管三七二十一走為上!
白布掀起,裡面的女屍穿著一件青色毛衣,袖口處露出的手腕處,有一條深深的血痕!
林爍瞭然:這女子,是割腕而亡……
他又稍稍掀開女子腹部的白布,見清瘦的女子果然腹部微微隆起,肚裡的嬰孩兒應該至少有四個月大小!
林爍嘆了口氣:自己命夠苦了,眼前這位,比自己還苦。
按規矩,此刻已見兩忌,應該滅香離開,可那份惻隱之心讓林爍重新坐回到女屍頭前。
黑暗中,三支回靈香已經燒掉三分之二,火星還在簌簌掉落。
林爍迅速拿起陰木鎮魂篦,重新給女子梳頭解怨。
梳子再次被死結擋住——林爍拼命回想娘做活兒時的樣子:對!艾草淨水!
他將碗裡剩下的艾草淨水全部灑在女屍的頭髮上,嘴裡念念有詞:「死結纏魂結怨氣,心中冤屈鎖九重;艾草化濕消仇恨,剪斷執念一身空;此世冤讎隨風散,莫要索命擾陽間。」
詞咒念罷,林爍手中的陰木鎮魂篦驟然一松,原本糾結在一起的頭髮,解開了!
林爍深吸一口氣,心想這咒法還真是神奇,念一遍,打結的頭髮自己就開了!
他接著之前的《梳頭經》繼續念,緩緩握著陰木鎮魂篦往下梳。
很快,《梳頭經》念完,可就在陰木鎮魂篦離開女屍頭髮的一剎那,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從女屍頭頂飄出,直奔林爍面門而去!
照老爹的說法,之前那股寒氣是執念,這股黑氣是屍殃!
林爍急忙從包里掏出玄殃骨,可一時想不起詞咒,一手拿著玄殃骨對著那屍殃,一手隨意掐了個梅花指訣!
「那、那啥!急急如律令,千鬼萬鬼梨花開!給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