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頸的頭髮絲
紅包?
林爍想起在老宅門前那隻裝著一縷頭髮的紅包,急忙從褲兜里掏出來遞給男子:「這個,是您留下的?」
男子接過紅包:「這紅包是我的,這頭髮……」
林爍接茬兒:「頭髮是您女兒的吧……」
男子似是笑了一聲,抬頭看著林爍:「小林師父,你覺得這頭髮是誰的?」
昏黃燈光下,林爍覺得男子的那雙渾濁的眼十分熟悉,立時想起幾分鐘前,在黑暗中飄在身後的那雙眼窩!
他不由皺了下眉頭:「難道不是您女兒的?」
男子沒回答,打開紅包,將裡面那縷頭髮絲取出,伸手遞給林爍:「小林師父,這個你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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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何?」
男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這頭髮,是你娘的。」
聞聽此言,林爍雙手不由一顫:「什、什麼?我娘的?」
「嗯,是你娘的。」
「你、你怎麼知道?!」
「五年前,我內人亡故,是你娘做的淨祭活兒,那時留下的。」
五年前?!剛好是娘失蹤的那年!
「我娘,為何要給您留下這縷頭髮?」
男子垂下頭,仿佛不願想起那段陳年往事:「你娘說,我這女兒會有一場浩劫,這縷本命髮絲能護我女兒……可惜了。」
林爍欲言又止,千頭萬緒堵在喉嚨,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男子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小的白麻布包遞給林爍:「小林師父,紅包我收回,這酬勞也請你收下。」
林爍遲疑片刻,還是接了下來:「好,那我收下。」
林爍也想不出還能問點什麼,便跟男子道別,出門騎上電動車趕回老宅。
雪已停了多時。
電動車軋在雪地里,「咯吱」作響。
很快,林爍回到老宅。
他進了老爹的臥室,摁亮了燈,坐在那張木板床上,打開白麻布包裹。
裡面那一沓錢,差不多有五萬左右。
林爍將其放在一邊,想著明天一早存進自己卡里。
裡面還有三本舊書。
第一本,灰紫色硬面書皮,觸感像是蛇皮,微微發涼。
打開後,裡面是對摺書頁,林爍看向扉頁,眉頭一挑:是林氏引殃人的傳承宗譜!
前面幾頁的字跡晦澀難辨,林爍一直往後翻,直到翻到中後位置,看到了老爹的名字。
往上,依次是爺爺、太爺爺的名諱。
往下是空白,還沒續。
林爍合上宗譜,正要去拿第二本書,忽然心下一動,又伸手抓回宗譜,飛快翻到剛才自己看的那一頁:老爹是嫡傳,在他名字的左右兩側,還有兩個名字。
而左側那個,竟然是他娘的名字!
天津老城廂嫡傳篦娘的名諱,怎麼會出現在沂蒙林氏引殃的宗譜上?!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林爍微微搖頭,放下了宗譜。
第二本,叫《引殃經》。
書頁已經有些發黃,好多頁上還粘著膠帶。
只是書上的字仍舊晦澀難懂,粗略看去,應該是老爹做活兒用的「八大咒法」。
林爍翻了幾十頁,終於看到一段明白的:不過,卻是娘做活兒時念叨的《梳頭經》!
這事兒更蹊蹺了,怎麼連天津老城廂的《梳頭經》都寫到沂蒙《引殃經》里了?
林爍覺得不對勁兒,又往後翻,沒幾頁,就看到老爹做活兒時的《引殃咒》寫在那裡。
再往後翻,又發現一段熟悉的文字:殃從陰起,怨由魂生。以吾身竅,納濁歸庭。不縱凶戾,不殉哀鳴。引殃入脈,周天環行。洗去戾氣,留取元靈。化濁為炁,沉落丹庭。守我本心,莫與殃同。殃消炁凝,匠道自明。
這不是老爹教自己的吐息之法嗎!
林爍趕緊又往後翻,但後面的內容基本看不懂了。
術業有專攻,就像門外漢去看中醫的傳籍,字都認得,但組成一句話就不得其解了。
「呼——」
林爍翻到最後,有些無奈地合上放在了一邊。
第三本,則是一本筆記。
林爍打開翻了翻,從字跡看,起碼有五六個人在上面寫過。
但所有字都比較潦草,還有很多標註。
有一頁的簡筆畫引起了他的注意:簡單幾筆勾勒出三件物品,打眼一瞧,他便認出是陰木鎮魂篦、玄殃骨與沉殃罐。
這事兒更詭異了:天津篦娘的法器,與沂蒙引殃匠人的法器畫在了一起!
加上那本宗譜,林爍心裡得出一個可能:難不成,天津篦娘與沂蒙引殃匠人,同出一脈?
他草草看了看筆記的其他內容,大多記載一些做陰活兒的事兒,估摸著是林家的老輩記下的。
可這些內容里,也沒有記載篦娘與引殃匠人的關係。
將三本書攤在床上,林爍看了好幾眼,心裡不由打鼓:老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夜裡十一點,林爍打了個哈欠,也沒心思洗漱,關了燈躺在床上,一把拉過被子閉上了眼睛。
明天,看看能不能聯繫到老爹。
昏睡中,後頸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癢與冰冷涼意。
他下意識在腦後抓了兩下,翻了個身。
那種刺癢感更真切了。
林爍不由皺了下眉頭,再次伸手往腦後一抓。
這一抓,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抓住了一樣東西,輕輕一捻:是頭髮!是一小撮頭髮在反覆觸碰他的後頸!
寒冬深夜,老宅里無火無暖,林爍已經冷汗直流。
從不信邪的他,經歷過今天的事情,心裡已經搖擺不定。
林爍沒敢亂動。
幾息後,那縷被他捏住的頭髮絲,竟然緩緩從他手指間抽離,飄然而去!
黑暗中,林爍慢慢坐起身,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空蕩蕩的,除了那堵泛黃的牆壁,什麼都沒有。
「滴答、滴答——」
床頭上的鬧鐘滴答作響,林爍掃了一眼,發現已經是凌晨四點多鐘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裹了裹身上的棉被。
棉被上有股老爹留下的煙味兒。
「嗚嗚嗚——」
驀地,一陣熟悉的哭聲在林爍耳邊響起!
「誰?!」
林爍打了個哆嗦,立刻回憶起這是御史街那位死去女子的哭聲!
「找死!」
林爍斷喝一聲,一把抓起床頭上的黑驢皮包,剛要掏玄殃骨,眼前驟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