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陣
出現在林爍手心裡的，是一把木頭梳子。
令他驚訝的是，木梳的形制、紋路、輪廓，竟和他的陰木鎮魂篦一模一樣！
陰木鎮魂篦，握把平直，梳齒長短粗細各不相同，特別是傳到林爍手裡，經過歲月的婆娑，木色暗沉，包漿厚重，準確來說，是一把丑得舉世無雙的梳子。
任何商家，都不會生產這種絕不會有銷路的奇醜無比的梳子！
可林爍手裡，竟然出現了跟陰木鎮魂篦一模一樣的梳子！
這把梳子很新，做工也很粗糙，可會是誰造出這樣的東西又放在他的電動車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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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老媽嗎？不會，如果是老媽的話，她應該會留下隻言片語。
林爍看了一眼夜幕降臨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將梳子放回到信封里，塞進黑驢皮包，騎上電動車趕回齊家村。
齊老大正在院門前踱著步子，顯然是怕林爍一去不回。
「兄弟，你可回來了！」
林爍停好電動車：「老哥，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沒有沒有，只是按習俗，今天應該讓老娘火化下葬的，村里人也都看著呢，我們……」
林爍擺擺手打斷了齊老大的話：「老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讓老太太走得安穩、入土無憾！」
這話如同定心丸，齊老大鬆口氣道：「那、那就謝謝兄弟了！」
林爍邁步走進院子，借著門棚上的白熾燈，看到齊老二站在靈棚外，齊老三則跪在靈棚內的蒲團上，身子微微搖晃。
林爍沒有多言，而是按照手記中所記載的「五方飼殃陣」仔細觀察著院落布局。
記載中，五方飼殃陣是要在院子裡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埋下陰物，以設陣法，借地脈聚怨，日夜飼殃。
巧的是，齊家這座院落的中央位置，有一棵老槐樹。
林爍走到槐樹下，見這棵槐樹高大，枝椏虬結，冬日葉子落盡，光禿禿的枝杈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無數隻枯手。
槐，木下有鬼，自古便是陰木，用來做陣眼再合適不過。
他皺了皺眉頭，問齊老大道：「大哥，咱這院子裡，怎麼種了一棵槐樹？」
「這樹可有說道的！」
齊老大還沒回話，齊老二率先接話：「這樹是我們太爺爺那輩種下的，早年建宅時，這塊地風水不好，太爺爺請了位老先生給看了看，老先生吩咐，要在此植槐，不澆不護、任其自生，方能鎮宅穩運。」
齊老大點頭道：「嗯，沒想到這棵樹生命旺盛，算是我們家的圖騰了。」
林爍對於風水堪輿一竅不通，觀瞧了下整座院落，也沒看出什麼，便低聲對齊家兄弟道：「院子裡，有人布了局，不想讓老太太走好。」
「什麼？！」
「那怎麼辦？」
齊老三卻在此時走了過來：「大哥，二哥，我看就別這麼多事兒了，趕緊讓咱娘入土為安，啥事兒都沒了！」
齊老二聞聽此言，怒視老三道：「你說什麼，趕緊回去守靈！」
齊老大看了一眼兩個弟弟，欲言又止。
林爍也瞥了三人一眼，心想這兄弟三人貌似有些不和？
「行了，我是老大，這事兒我做主了。」齊老大道：「就依小林兄弟，不能讓娘走不好！」
齊老三還想說什麼，被齊老大一眼瞪了回去。
林爍也不再等，讓眾人全部都去屋裡等著，沒有自己允許，不能出門半步。
院子裡，只剩下林爍與靈棚。
屋內，幾個齊家至親如臨大敵般透過窗戶看著林爍。
林爍站在槐樹下，思索著手記中記載的內容。
五方飼殃陣名為五方，便有五個埋點。東埋禽骨，南埋殘香，西埋鏽釘，北埋舊發，正中槐樹根下埋一張聚殃符。
把這五樣東西全都挖出來，陣法就能破掉。
林爍抄起齊老大備好的鐵鏟，以槐樹為中心，分別向正南、正北、正東、正西四個方向走到院牆處，在地上畫下一個記號。
隨後再走回槐樹下，伸手在四個方向比劃了幾下，覺得位置沒錯，便拿著鏟子依次挖了起來。
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種，林爍挖著挖著，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
很快，他真的挖出了東西。
東邊牆根，挖下去兩尺，幾根發黑的雞骨裹在爛布裡頭；
南邊石階底下，埋著一小截燒剩的殘香，香灰早就混在泥土之中；
西邊角落，藏著一枚布滿紅鏽的長鐵釘，釘尖朝上；
北邊柴房牆腳，一團用紅棉線捆住的灰白頭髮，不知是誰的。
最後，林爍拿著這些東西回到槐樹下，鐵鏟再次挖了下去。
老槐樹的樹根盤根錯節，挖起來格外費勁。
大約挖了五分鐘的樣子，林爍在坑底看到了一撇黃色。
他急忙丟掉鐵鏟，伸手將那堆土給撈了上來，輕輕拂去浮土。
一張泛黃的黃符躺在泥土裡，硃砂畫就的符文扭曲怪異，不是尋常鎮宅安魂符咒，筆畫盤旋纏繞，像一條條吐信的小蛇。
與手記中畫著的那枚模糊的聚殃符，基本相同。
如此，五方飼殃陣的陣眼也被林爍挖了出來。
他伸手摺下幾根槐樹的樹枝，點起一把火，將雞骨、殘香、鐵釘、頭髮絲與聚殃符扔進火中，燒掉。
屋內的眾人見到了詭異一幕：那紙黃色的聚殃符在接觸到鐵釘時，驟然爆出一道刺目的藍光！
他們看不到的是，聚殃符在閃過藍光後，那枚生鏽的鐵釘，被符紙的藍色火焰燒成了灰。
林爍站起身，雪花已畫白了他的頭頂。
那股煞氣，已經消失了。
林爍長出一口氣，朝屋內的眾人揮揮手，齊家兄弟急忙走了出來。
林爍向他們簡單說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經將院子裡的陣法給破了。
說的時候，他的目光不時停留在齊老二跟齊老三身上，他總覺得，這兄弟倆心裡有鬼。
「謝謝小林兄弟了！」齊老大搓著手如釋重負：「要不是你，老娘都走不好！」
齊老三忽然提議道：「大哥，現在還有時間，要不然，讓老娘入土為安吧！」
齊老大一怔，還未回答，林爍擺手道：「不行，今晚，我還要給老人淨祭，淨祭後，老人才能安然下葬！」
齊老三還想說什麼，被齊老大一眼瞪了回去：「還是依小林兄弟的！」
林爍讓三人再回到屋內，自己拿著黑驢皮包進了靈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