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開棺驗屍


  仵作驗屍前,溫畢衡交上了開封府中何廣出具的驗屍文牒。

  上面詳細地記錄了鄭知茵從毒發到咽氣的過程,乃至開封府內部得出的驗屍結論。

  三名仵作一一看過後,便開始了持續半個時辰的勞作。

  期間,無聲的沉默在整個大殿中蔓延。

  一張血肉難辨的臉,引起了無數遐想猜測。

  趙桓遠遠地打量一眼,便確定了心中猜測——溫畢衡和陸雲野的猴戲還沒耍完,這件事遠比看上去更複雜。

  溫畢衡身為開封府府尹,最知道該如何保存屍身,正月的天氣,也不至於讓屍體腐爛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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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陸雲野抬這樣的屍體來殿前查驗,分明就是想借皇威,為鄭知茵的死蓋棺定論。

  但現在的趙桓也不得不懷疑,鄭知茵真的死了嗎?

  若她真的死了,何須把屍體搞成這副模樣來混淆視聽?

  若她沒死,溫畢衡和陸雲野搞出這麼多麻煩,又是為了什麼?

  鄭敦復行兇的事實,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畢竟在不確定因素如此之多的情況下,除了勝券在握的兇手,沒人會尚未探明實情之前,就如此篤定地前來告御狀。

  總不可能是溫畢衡自己沒事找事、把活的說成死的,就為了給自己攬罪吧?

  那對趙桓來說,這件事的重點就變成了——鄭知茵為什麼一定要死?

  魯國公府下手殺人,開封府又助她假死脫身,這裡面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這其中最有趣的是,魯國公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連方才「禍從口出」時都沒染上驚慌的臉,卻在此刻陷入了焦躁。

  趙桓的興趣一下就提了起來。

  一個二房遺孤,剛過十五歲的小女孩,到底能知道什麼呢?

  他在觀察鄭敦復,鄭敦復則在觀察那具屍體。

  真的是失策了,他沒想到那般言之鑿鑿的曹宴清,會出這種紕漏。

  不,不對,他本來就不應該輕信那種黃毛小丫頭,瑞王既然不讓鄭知茵離開國公府的大門,就一定是與賢妃商量好的,就該將她殺死在府里,不至於現在所有的主動權都落到了溫畢衡手裡。

  他們卻連鄭知茵的死活都無法確認。

  事到如今,又該怎麼反口?

  鄭敦復反反覆覆地去觀察那具女屍,見慣了戰場廝殺的他並不畏懼直白的血肉,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在這具屍體上找到端倪。

  只要他能確定這具屍體不是鄭知茵的,溫畢衡再怎麼反咬都無濟於事,還能順勢逼他交代出鄭知茵的真正下落。

  女屍身上穿著鄭知茵離府時的衣服,那日鄭敦復雖沒在祠堂,卻記得她這個侄女是在從宮宴回府後,便被他夫人趕去了祠堂罰跪,她身上穿著的一直都是入宮與宴時的華服,鄭敦復認得出。

  至於旁的珠釵首飾,都已被取下,這個部分鄭敦復看不出什麼,只能優先去觀察這屍體的身形。

  胖瘦是看不出來了,但只瞧長短,確實與鄭知茵的身量相似。

  而裸露在外的頭、面、四肢全都腫脹不堪,成片的潰爛,透著青紫,五官移位得不忍直視,連牙齒都完全脫落了,根本看不出生前的模樣。

  這要怎麼辨認?

  鄭敦復眉頭緊蹙。

  溫畢衡根本就是故意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看仵作能不能驗出這屍體生前中的毒,若是與曹宴清說的一樣,那即便會讓鄭敦復遭受懷疑,也至少能推翻溫畢衡關於「口供」的供述,並且確認這屍體的身份。

  到了這一刻,鄭敦復反倒無心去顧及自己的嫌疑了。

  有西北的關係在,皇帝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治他的罪,無論如何也要優先確認鄭知茵的生死。

  鄭敦復壓下內心的煩躁,用盡畢生的耐心,熬過了這半個時辰。

  其間,除了由宮人侍奉著到後殿去歇息飲茶的趙桓,其他官員皆在前殿候著。

  這件事上,趙桓不能給鄭敦復面子,那以許崇硯為首的三位中書門下平章事,就得在前殿作陪。

  諫官們見狀就知道,魯國公是得不到陛下的袒護了。

  這個信號讓他們心中頗為忐忑,畢竟今日他們是受魯國公「邀請」,以諫官的身份向皇帝上奏,參奏溫畢衡以公謀私、行事不端、惹百姓非議,這才鬧到要在殿前驗屍。

  若魯國公馬失前蹄,他們豈不是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而這事上最古怪的就是溫畢衡了,陸雲野與譽王多有交往,這事他們知道,可向來中立的溫畢衡又是被誰收買了?

  鄭家三小姐到底是因這開封府之禍而死的,還是死了之後又遭遇了這開封府之禍?

  背後之人到底下了何種惡毒的毒藥,才能讓屍體腐壞腫脹成這種模樣?

  各種心思交織下,只有溫畢衡和陸雲野不動如山地立在那裡,宛若老道的獵手,有條不紊地收獵物入籠。

  這樣的態度,反倒讓鄭敦復更加焦躁不安,道具摩擦的聲音、腐肉被割開的聲音、腐臭的氣味、移動的日晷,所有的一切都在煎烤著鄭敦復的心,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坐立難安。

  直到仵作得出結果,低聲商討著,將那具可憐的屍體放回了薄棺。

  鄭敦復才聽到一些細密的交談:

  「這下毒之人好生兇狠,竟用毒如此惡毒……」

  「可憐這個姑娘了。」

  「……還是快些稟報聖上。」

  他們帶著結果,去了後殿。

  殿上的宮人可打開殿門,通風,薰香,將薄棺抬到一側,讓一切恢復體面。

  一刻鐘後,趙桓重新坐回了龍椅上,元思祥則代為宣讀了仵作的驗屍結果:

  「經由三位大人共同查驗,鄭三小姐生前中的是斷腸草混以巴豆、鉤吻之毒,致使她生前嘔吐不止,腹瀉難耐,最終,鄭三小姐虛弱而亡。而其腹內臟器因無法抵抗毒物的侵蝕,破裂潰血,導致屍體腫脹腐爛,異於常屍,這才出現了這樣的屍體情況。」

  鄭敦復聞言,立刻反問:

  「那若是如此,我這侄女嘔吐不止,直至臟器潰血,虛弱而亡,她又怎麼能吞下溫大人所說的那續命的參湯?」

  這仵作探出來的毒藥根本不是曹宴清所用的那些!

  這也就意味著,棺材裡這具屍體根本不是鄭知茵!

  他被溫畢衡當猴耍了!

  可哪怕知道毒驗的不對,屍體有問題,鄭敦復也根本無從反駁,他只能先不計一切手段地推翻溫畢衡的供述。

  對此,溫畢衡早已將何廣教他的說辭熟記於心,他回:

  「用長針封住穴位,便可暫且止住嘔吐,這是我開封府中府醫竭盡全力所用的施救之策,還請三位仵作先生向魯國公說明此法是否可用。」

  被點名的仵作相互討論了兩句,便由其中一位上前回道:

  「回稟魯國公,溫大人所說的封穴止吐之法是可行的,若是以針封住經脈穴位,不僅可以暫時止吐,還可以遏制腹中毒素的蔓延。若是毒物吃得少些,或許能用這種法子救回這位小姐的性命,可惜,下毒之人實在太過陰狠,哪怕參湯暫且喚醒了這位小姐的意識,也無法吸出滲入臟器的毒素,臟器一旦破裂,這位小姐便只能命喪黃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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