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拉攏皇帝


  眼前,是爹娘被殺害、弟妹被凌虐的恨。

  回憶里,卻是裴小姐那沉靜似鐘鳴的叮囑。

  「鄭小姐,我知你悲憤,知你可憐,也知你無辜,知你恨意滔天,但若想成事,僅憑這些是不夠的。」

  「想殺你的人是魯國公和曹夫人,是曹宴清,又或者,是他們背後的瑞王和賢妃,你若想活,便得尋一個比他們更加強而有力的靠山。」

  「這京城之中的貴人,雖瞧不上商賈的汲汲營營,卻遠比商賈還要重利輕義。」

  「他們不會被愛意誘惑,不會被可憐打動,也不會被恨意煽動。」

  「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才能幫你站到棋桌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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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我們便要優先將皇帝拉攏到我們這一邊。」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給他送錢。」

  鄭知茵舉著帳本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裴小姐說的每句話都像是歪理邪說,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她確實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若她的秘密真的牽扯賢妃,以至於連曹宴清都要受瑞王之命對她痛下殺手,那入宮面見太后的路一定早就被盯死了。

  她就算見了太后,也不能保證不會被殺死。

  畢竟獻出了秘密的她就沒有價值了,賢妃的圍追堵截或許會讓太后將她當成棄子,誰也不敢賭那顆被深宮後院磋磨的心。

  皇帝才是在這件事情裡面最強有力的靠山。

  帳本是陸雲野從潘暢手中得來的,潘暢恨毒了魯國公府,哪怕會給自己加罪,也毫不猶豫地將這僅存的三本帳本送給了陸雲野。

  陸雲野收在囊中,是想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要給皇帝送錢,這就是最好的「錢引」。

  鄭知茵那些講述有許多漏洞,但裴庾歡卻告訴她「這其中的前因後果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皇帝可以用這三本帳本從魯國公府挖一筆巨財,你只要為皇帝奉上充分的理由,這件事就做成了。」

  她記著這些叮囑,日夜背誦這些「理由」,直到今日終於將一切「和盤托出」。

  而趙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也終於浮現一絲意外。

  他伸手接過那帳本,合手打開,一本一本地看過去,足足看了一刻鐘。

  這一刻鐘,陸雲野、溫畢衡和鄭知茵皆是垂首跪著,默不作聲地去聽那紙張摩擦的聲響。

  潘暢送給魯國公府的銀錢不可計數,哪怕只剩了三本帳,上面的數字也十分驚人。

  趙桓的眼神由驚轉怒,由怒轉驚,直到粗略地翻完全冊後,他才靠在椅背上,盯著茶碗,神色難辨地回憶了一下鹽鐵司、度支司和戶部司報上來的國帑數額,他的臉瞬間更黑了。

  這倒真是個意外之喜。

  趙桓帶著發狠的笑,轉向溫畢衡和陸雲野:

  「也就是說,你們二人在正月初一的那一日,知曉了這帳簿的存在,那為何不在朕回宮後,立刻入宮,向朕稟明實情?拖到這種時候,鬧出外面那一堆的亂子,你們想做什麼?」

  問到最後,他眯起雙眼,閃爍出狐疑的光:

  「且,這帳簿的事,你們二人是從何處得知的?」

  按照鄭知茵的說法,她並未提前給溫畢衡和陸雲野送消息,是這二人主動派人去魯國公府「救」她的。

  趙桓這句詰問,又繞回了「欺君」這個問題。

  陸雲野和溫畢衡都是偵辦「潘暢案」的主力,若是從「潘暢」那裡,審出了這帳簿的存在,為何不上書言明?而要自己私下行動,甚至一直欺瞞了這十數日。

  趙桓無法忍受自己的臣子有這種欺瞞之心。

  尤其陸雲野和溫畢衡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兩個純臣,若這二人如此明目張胆地生出了自己的心思,那也就不可用了。

  但這句詰問,也在裴庾歡的料想中。

  她與陸雲野和溫畢衡一起設想了數十種可能,只為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完整地串聯起來,串聯成一個符合皇帝利益,能夠為皇帝「所用」的真相。

  於是,溫畢衡於叩首中,說出了他們一同編織的謊言:

  「回稟陛下,這件事要從除夕當日,拜天大典後,陛下交給微臣與陸侯偵辦的『怪鳥案』說起。」

  「微臣與陸侯領命後,便馬不停蹄奔出宮外,各自派人於京中詳查此事,微臣率先命人去查了城門處的進出記錄,而陸侯則親自帶人於皇城中探查那群鳥的蹤跡。」

  這兩件事都是他們為了在皇帝面前邀功才做的,非常「大張旗鼓」,也不怕皇帝去查。

  而接下來的部分,就是他們編的了。

  溫畢衡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所幸陸侯心思敏銳、行動迅速,排查到第三個時辰時,在西市的一處空房內,尋到了些許蹤跡,微臣便與陸侯一起,順著購置這空房的文書,找到背後的屋主,待到去尋覓這屋主時,卻見那屋主喬裝打扮,欲暗中出城。」

  「微臣和陸侯想順藤摸瓜、探明真相,便帶一隊人馬,跟著那喬裝的屋主,往城外去,沒想到竟一路跟到了一處名叫『敏劉莊』的農莊處,而這敏劉莊恰歸魯國公府所有,微臣與陸侯也在這農莊裡,發現了一樁駭人聽聞的秘密。」

  「秘密」二字,引得趙桓心生煩躁,他蹙眉怒道:

  「別在這賣關子,趕緊說,什麼秘密?」

  溫畢衡又吸了一口氣,臉色慘白,惶惶不安地開口:

  「回、回稟陛下,微臣與陸侯在這敏劉莊中,發現了魯國公府私養的衛兵。就在那農莊門口,有數十人與我等交手,死了幾個,跑了幾個,還有十人,被陸侯率兵拿下。那十名私兵手上所拿兵刃,皆無官印,像是自鑄而成,微臣深知這事非同小可,不敢疏忽,立刻追著那逃竄的幾名私兵,衝進了敏劉莊,卻沒想到,遭到了一名叫『向安明』的莊主的阻撓,沒能追到那些賊人的下落。」

  「但卻也因此,在敏劉莊一處屋宅中,發現了被關在屋內奄奄一息的鄭宇哲和鄭知心,便就是鄭三小姐口中所說的幼弟與幼妹,從這兩位稚童口中,微臣得知鄭三小姐恐怕也有性命之憂,一時間救人心切,這才緊急傳令,命人去魯國公府將鄭三小姐請到開封府詢問情況。」

  「彼時,微臣只以為,鄭三小姐是像她的幼弟幼妹一樣,因鄭世子之死,被魯國公和曹夫人厭恨,才有這性命之憂,卻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又牽連出了帳簿的事。」

  「陛下,鄭三小姐甦醒時已是正月初一的深夜,她將真相告知,陸侯前去尋到帳簿時,已是第二日傍晚,我二人本想立刻上書奏明陛下,卻沒想到,我開封府竟然被有心之人死死地盯住了。」

  「不僅是開封府,微臣派出去巡街的差役,也帶回消息,說這樣的眼線,甚至瀰漫到了宮門處。微臣隱隱感覺,此事有諸多牽連,或不能輕易暴露,便於冥思苦想中出此下策。」

  「微臣想著,心虛魯國公一定會找機會惡人先告狀,率先將微臣告到陛下面前,屆時,微臣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種種消息,送到陛下手中。」

  「這便是此事的真相,還望陛下饒恕微臣的欺君之罪。」

  說完最後一句話,溫畢衡便腦袋叩地,再也不動了。

  陸雲野與鄭知茵一起等候皇帝的反應。

  趙桓耳中卻只留下了「私兵」和「私鑄兵械」這兩個詞。

  想到帳簿上那富可敵國的數字,想到魯國公府與他的好兒子趙琰之間那密切的往來,趙桓冷笑的眼底迸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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