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赴花朝宴
瓊林苑在城西近郊,與金明池相對,是皇家納涼的園林。
臨來之前,陳蠻聽明舒介紹,每一屆春闈放榜後,皇帝都會在此處設「瓊林宴」宴請登科的進士,是以,每年都有許多百姓來到這院外,折周邊的枝丫回去,給家中苦讀的學子添福。
陳蠻聽著,心中也升起許多敬畏,她抱著滿心的尊敬,由蘭翠扶著下場,抬眸便望見了一片奼紫嫣紅。
不是百花。
而是自京中各處匯聚而來的夫人小姐、老爺公子。
「花朝」是花神的生日,所謂「花朝節」,便是要借著神明的福澤,以百花迎春之姿,跨越寒冬,求得今年一整年的安康富足。
是以,但凡有資格來與宴的人家,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換上了輕快明艷的華袍,女子們挽著亮眼的珠釵,男人也會在髮髻上簪一絹花。
放眼望去,比初春尚未完全還綠的枝頭,更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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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肅穆一下就被揭過去了。
如今的陳蠻,總算搞懂了她去年赴春日宴時心中冒出的那個「公主為何要賞花不賞金子銀子」的疑問。
金銀珠寶,只要放在那裡,歲歲年年總是一樣,或許有的精緻些,有的簡單些,但挽到髮髻上,總不會有太大區別。
而這草木芳花,真是一日有一日的不同。
她於英國公府內宅中蝸居,程夫人一句「雜事繁多,女眷無故不得外出」的命令,就得在英國公府那方院子裡待上幾十日。
再富貴的景色,也看得人發悶。
一到這瓊林苑,霎時天高地遠,煩悶的心境如這抽芽的草木一般豁然開朗了。
這人吶,果真貪心不足。
陳蠻理了下裙擺,往以程玉珠為首的女眷那一列靠過去。
這入皇家園林的規矩,又與宮宴時不同。
迎來送往的馬車,也得依著各個家族的權勢地位,由里往外排。
皇家的馬車,不必在外停靠,自可沿著御道一路往裡,直到內外院交接處,再換成轎輦,抬著貴人們入這設宴的水榭樓台處。
親王宗族一脈也可坐轎子,比如尚未娶妻的雍王世子,以及愛看熱鬧的許王和他的妻兒。
但再往下排,就算是有功勳在身、在外人看來富貴無雙的四座國公府,也都得在外院處下車,步行去往內院。
他們的特例是不必在院外多等,能由宮人優先引著往裡面去。
侯爵府的、伯爵府的,依次而行。
再往後排,便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眷等等,比如德高望重的許相許崇硯和踏在門檻邊緣的溫畢衡。
偶爾也能有品級不夠的官員前來赴宴,多是得皇帝賞識,由內官擬了帖子,領著聖恩來與宴的。
比如剛在「潘暢案」中立了大功的蘇文昌。
但托英國公府門楣的福,陳蠻能走在這些人前面,她前面站著蕭芷卿,旁邊站著蕭芷蘭,三人一同跟著長嫂佟佳晚,隨程玉珠往園子裡走去。
這種宴席遠比宮宴要鬆散許多,女孩們可以走在一起,也可小聲議論下院內的景致,可惜蕭芷林來不了,陳蠻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蕭芷卿也是如此。
去年她最喜歡的那套流光錦被她壓去了箱子底,身上衣裙在四座國公府的眾女眷中,完全算不上扎眼,她既沒穿曾經最喜愛的桃紅,也沒穿亮眼的鵝黃,就一身清淡的碧色,走在風中。
纖弱沉靜。
她不穿亮色,蕭芷蘭自然也不敢穿,選了身顏色更淡的碧色,避免蕭芷卿找她的麻煩。
陳蠻就不管這些了。
她知道今日可能會發生點什麼,就從老夫人賞賜的衣裙裡面選了一套樣式最特別的,藕白相間的蠶絲緞料,襯得她圓潤的臉頰越發粉雕玉琢。
配上青白玉的髮簪,嬌中帶俏,清雅脫俗,一下子變成了英國公府三位小姐中最扎眼的那一個。
蕭芷蘭瞧見她的裝扮,有些緊張地看了蕭芷卿一眼,生怕表姐因此受為難。
但蕭芷卿卻完全沒在意陳蠻,她的眼神一掃而過,帶著冷漠。
冷漠之中,似乎還有些許意料之中的鄙夷,像是知曉陳蠻會在今日出風頭一般,搞得蕭芷蘭有些摸不著頭腦,陳蠻卻從中嗅到了一絲別有意味的信號。
一行人穿過院門時,領路的宮人慢了步子,向另外一隊人見禮。
陳蠻抬眸,看見了她未來的「婆母」周慧淑。
她嚇了一跳,
距離上次在英國公府相見,也只過了小半年的時間,當時還珠圓玉潤、滿臉福氣的周慧淑,此刻已經瘦得兩頰都凹下去了。
她面上撲了粉,唇上點了唇脂,看不出原本的氣色,可眼神中的憔悴卻是無法掩蓋的。
陳蠻記得外面都傳周夫人病了,因此幾場重要的宮宴都沒有參與。
如今看來,傳言不虛,周慧淑確實像經歷了一場重病,身上衣服都比旁人穿得厚些。
男賓和女賓走兩條路入園,分兩側入席,陳蠻遇不到賤人陸雲遠,卻瞧見了他因著身孕未曾出席宮宴的夫人鄭知瑤。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瞧著快到臨盆的月份了,由婢女扶著,跟在周慧淑身邊。
她雖仍舊體面華貴,但因著孕期的不適,面頰腫脹了一圈不止,眉眼也透著疲倦,再瞧不出曾經謫仙般的優雅氣韻。
以至於陳蠻看到第二眼,才認出來。認出來時心中便冒出驚訝,這花朝節雖然只是坐著賞花,可到底是要從城中奔波到城外,還要再在這院中額外走好一會。
這位夫人為了養胎,連宮宴都不去,為何會來參加這花朝宴?
這件事,不僅陳蠻覺得古怪,連周慧淑這個婆母都親自勸了一遍又一遍。
過去幾個月,鎮國公府可以稱得上是雞飛狗跳、日日難安。
她一病不起,有心無力,兒媳鄭知瑤好不容易咬著牙關挺了過來,眼看就要生下孫兒,迎來這難得的大好事了,卻非要在這種時候出門與宴。
周慧淑實在是不明白。
她這兒媳向來懂事,怎麼會在這關鍵時刻犯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