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暗流涌動


  這件事上,鄭知瑤給的理由是「在院中悶了一個冬天了,想在春暖花開時出來走動走動。」

  周慧淑要勸她,她就抹眼淚,話裡有話地說些「聽聞女人生孩子,便是要在鬼門關里走一遭,見見春光,也好沒有遺憾」之類的話。

  周慧淑就不敢多勸了,一邊讓她別瞎想,一邊置辦了雙倍的丫鬟婆子,伺候她今日出行。

  

  滿打滿算,再有一月就該生了,這時候其實算是胎象穩固的,只要別磕了碰了,反倒比剛懷上的時候安全。

  女人頭胎都會害怕,兒媳想出來走走,她就陪她出來走走。

  所以周慧淑哪怕身子還沒完全好利落,也堅持陪她來赴宴了。

  而這其中真正的緣由,只有鄭知瑤自己知道——

  她快生了,她母親為她請的大夫給她診過脈,支支吾吾地說可能是個女兒。

  但這事本其實說不太準,大夫這麼說,也只是女孩的可能性更大些,為了這個可能性,她得提前做好準備,找個理由,回母家去生產。

  原本不用這麼麻煩,她母家的聲勢擺在那裡,她再用之前那種假裝中毒的法子,鬧一鬧,請她母親上門替她撐腰,她婆母自然不會說什麼。

  可,魯國公府因潘暢之故惹出了些麻煩,她父親與公爹也因此在朝堂上生了些齟齬,她怕她在這時候鬧,會弄巧成拙,把兩家的關係搞得更糟,她夾在裡面就更為難了,便只能換個主意。

  來參加這花朝宴,是因為她知道那個冒認身份、不知廉恥的外室也會來。

  陸雲遠堵著那外室的馬車說的那些噁心話,鄭知瑤至今仍歷歷在目,今日這宴席把兩人湊在一起,陸雲遠一定會蹦著高地惹麻煩。

  她就來做那個親眼見證丈夫「不忠」的賢婦,放陸雲遠去拉扯蘇玥欽,一來能得個理由光明正大地回母家待產,二來還能順勢攪和了蘇玥欽和二弟的婚事,省得這外室東誆西騙,攪得他們鎮國公府家宅不寧。

  鄭知瑤心中打著這樣的算盤,面上卻不顯,遇到英國公府的人,便隨周慧淑一起上前打了個招呼。

  陸雲野雖然分府別住了,但情理上兩家是未來的親家,程玉珠和周慧淑臉上都堆上了虛偽而客套的笑容。

  程玉珠不去提鎮國公府的兄弟相爭、周慧淑不去提英國公府的二房分家,兩人聊著冬日的吃食、春日的衣料,親昵地同行。

  而陳蠻這個尚未「過門」的,也不用多說什麼,簡單見禮後就作為小輩跟在後面。

  鄭知瑤的眼神是笑中帶刺的,她看得出來,她也不理會。

  反倒是蕭芷卿,想到蕭芷林一家多半是被瑞王攛掇著鬧了分家,又想到鄭知瑤背後的魯國公府與瑞王蛇鼠一窩、沆瀣一氣,她心中便燃起怒火,先陳蠻一步,對鄭知瑤開口:

  「許久不見鄭家姐姐了,都道養胎辛苦,今日一見鄭家姐姐,果然如此,怎麼臉上都腫得不成模樣了,沒請府上的大夫仔細瞧瞧嗎?」

  她語氣關切,確實在挖苦鄭知瑤的容貌。

  容貌於她們這些嬌養著長大的小姐不值一提,卻也是體面的底線。

  若非事出有因,誰會以這樣一副狼狽模樣、於眾人面前現身呢?

  蕭芷卿很好奇,是什麼東西逼得那個自命不凡的鄭知瑤連丑都不願意遮了?

  鄭知瑤其實不在意她的譏諷,她又不是今日才腫起來的,這個孩子帶給她的折磨遠遠不止這一點,她早就習慣銅鏡里的這張臉了。

  可蘇玥欽的明艷卻伴著這句話,如同一根刺一樣,扎在她那高高在上的自尊上。

  鄭知瑤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容貌而自卑,這份自卑竟來源於一個她從沒放在眼裡的女人,以至於濁氣湧上心頭時,她都沒察覺到是什麼將她激怒了。

  她只能以笑容回擊蕭芷卿:

  「女人總要走這一遭,祝願蕭家妹妹能比我多些福氣。」

  這話讓蕭芷卿想到了她非嫁不可的譽王,想到了她要為他懷孩子,她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噁心。

  但蕭芷卿也壓住了。

  她與鄭知瑤一樣笑得很客套。

  陳蠻從中看出了一分猙獰,她想蕭芷林若是在這裡,肯定要拉著她看熱鬧了,可惜蕭芷林不在。

  正在陳蠻倍感思念之際,一個甜美率直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蘇家姐姐,此前有過幾面之緣,始終沒機會跟姐姐見禮,今日總算有機會與姐姐說話了。」

  陳蠻聞聲回眸,見來人是一明眸皓齒的俏麗少女,她穿鵝黃衣衫,笑容率直,動作灑脫,眼睛又大又亮,一副精氣神很足的樣子,頗有將門風範。

  陳蠻一下便認出,這是鎮國公府的四小姐,陸雲野名義上一母同胞的妹妹,陸錦安。

  她立刻回禮:

  「陸家四妹妹,是一直沒尋到機會跟妹妹說話,今日這緣分來得可真好。」

  陸錦安笑著點點頭,兩步走到她身邊,小小聲道:

  「再過一個月,姐姐就要與我那悶葫蘆二哥成婚了,錦安提前向二嫂見禮。」

  這話不符合規矩,傳出去還有損名聲。

  但陸錦安語氣中沒有任何惡意,她有些調皮也有些熱情,與鎮國公府的其他人瞧著不太一樣。

  活潑的樣子像蕭芷林,陳蠻心中立刻升起好感,她面頰微紅地擺手:

  「錦安妹妹莫要打趣我。」

  陸錦安「咯咯」地笑起來。

  這又讓鄭知瑤心中多了幾分煩悶。

  但她沒有回頭。

  蕭芷卿沒去理會陸錦安,陸錦安自知與她不對脾氣,也不與她多說話,只跟陳蠻同行,陳蠻又引著跟在後面的蕭芷蘭上前,三人結伴,多了些說笑,多了些熱鬧。

  陸錦安有意無意地提到陸雲野喜歡吃的菜色和點心,陳蠻都悄悄記在心中。

  兩府女眷一起走到內院席面處時,賤人陸雲遠出現了。

  陸雲遠左邊是英國公府世子蕭彥昭,右邊是安國公府世子韓紹庭,同為公府世子,三人多會在席面上聚首,自成一派地引二房、三房的乃至侯爵府和伯爵府的男丁在後追隨。

  此前的宴席上,三人之間還會有一個魯國公府世子鄭宇瓊,但沒人想在這種春光明媚的日子裡提及死人的晦氣,三人便只當這個人沒有存在過,連陸雲遠這個曾經的姐夫也不多說什麼。

  他「病」了很久,許久不出來走動了,再與「舊友」相見,便堂而皇之地談些所謂朝堂公事。

  他想到自己會在這宴席上再見阿蠻,便打扮得格外俊朗,頭上簪邊斜一朵半開的海棠,身上穿月白玉蘭錦袍,配上挺拔的身姿和溫潤的眉目,確實比旁邊文官出身的蕭彥昭和終日習武的韓紹庭要惹眼許多。

  不知其為人的,都拿「玉樹臨風」誇讚他,而知道的,比如陳蠻,比如鄭知瑤,都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暗罵一句——

  「人模狗樣,裝腔作勢。」

  陸雲遠也沒想到阿蠻會與鄭知瑤同行入席。

  自他被陸雲野打傷後,一直在自己房中休養,偶爾去過問一下鄭知瑤的身子,也得不到什麼好臉色。

  陸雲遠覺得妻子跟他離心了,可他也不敢去想她知道了什麼,便破罐子破摔地這樣度日。

  聽聞鄭知瑤堅持要來這花朝宴,他還很厭煩。

  眼看阿蠻就要與陸雲野那個野種成婚了,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鄭知瑤偏偏要來摻一腳,陸雲遠攔不住,來的路上一直冷著臉。

  直到此刻,眼見阿蠻與鄭知瑤同行的模樣,陸雲遠心中竟浮上一絲喜色。

  大路這麼寬,阿蠻何必非要與他的妻子同行呢?

  她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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