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守株待兔
人影欲要從小路上拐過來時,蕭芷蘭急得原地打了個轉兒,她想衝到院中報信,又怕聽到不該聽的,看到不該看的,想找地方躲起來又怕讓表姐惹上麻煩。
可她自己一個人站在這偏僻地方,實在是有些突兀。
蕭芷蘭左右腳互搏了幾步,還是穩住心神,在原地站定。
她還是先看看來人是誰,再按表姐說的,找個合適的契機大聲喊上兩句,給表姐提個醒就好了。
她相信表姐的為人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只要提醒表姐別在有人的時候出來,就不會出事。
蕭芷蘭整理好衣裙,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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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來的不是女眷,而是她沒見過幾次的雍王世子趙驍。
蕭芷蘭愣了下,趙驍也愣了一下。
前者不知道這雍王世子獨自來這是想做什麼,後者沒想到自己都躲清靜躲得這麼偏了,竟然還能遇到人。
但蕭芷蘭很快回神,她行了個禮,拔高聲調道:
「英國公府蕭芷蘭,見過雍王世子殿下!」
那宛若公雞打鳴一樣的聲音,不僅把趙驍嚇了一跳,還驚得廂房裡正欲跳窗離開的明朗胸口突突了兩下。
不是他膽小,只是蕭芷蘭這一嗓子實在是平地起驚雷。
蕭芷蘭自有記憶以來,從沒大聲說過話,她怕表姐聽不到,扯著嗓子喊,喊完後整張臉頰就漲得通紅。
然後趙驍就懂了,這位小姐也是為了與他「相看」而來的。
她肯定是一直悄悄關注著他,見他離席往這邊來,便提前繞了近路,繞到這裡來等著與他偶遇,否則怎麼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呢?
怪只怪他的婚事太搶手了,雍王世子妃這個名號太搶手。
趙驍嘆一口氣,回道:「蕭小姐不必多禮。我只是來此歇息,小姐請自便。」
說罷他就要往院中拐。
蕭芷蘭心中一陣慌亂,不知是不是該提醒雍王世子屋中有人,又怕說了以後弄巧成拙,她一時想不到理由,只能一步躥到趙驍身前,擋住他的去路。
「如此春光,辜負了實在可惜,那邊亭台的玉蘭極漂亮,殿下可要去賞一賞?」
蕭芷蘭的聲音緊張得有些尖銳,但她音調依舊拔得很高。
屋裡的明朗聽到,明白她這是在給蘇小姐報信,便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邊翻了出去。
趙驍有點無語。
他瞧這位蕭小姐年齡不大,看起來也是一副溫婉安靜的模樣,沒想到在男女之防上竟如此不避諱。
旁的小姐想與他相看,都是請家中長輩上前引薦,最多就是打個照面見個禮,這位小姐竟然邀他去賞花?
哪有女子邀男子去賞花的?
趙驍又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
「蕭小姐,我知京中都傳我母親有意在今年為我定下婚事,也知我雍王府在京中確實頗有威望,可這婚事說到底,還是要遵父母之命、依媒妁之言,蕭小姐你年紀尚小,實在不該如此功利,溫婉些,內斂些,自能等來自己的正緣。如此這般……這般率直,恐會招惹非議。」
說罷,他又想補充,他是不會把今日的事說出去的,可若她來日又將這招用到別的男子身上,一旦遇到品行不端、愛搬弄是非的,她的名聲可就要遭殃了。
但趙驍這後半句沒能說出來,因為此刻的蕭芷蘭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
她本就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一張臉漲得幾乎要滴出血,連微張的嘴唇都在顫抖,抖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然後,她的眼圈倏地紅了。
趙驍愣了下,以為自己語氣有些重了,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六妹妹,辛苦你在此處等我了,我摘到舅母想要的玉蘭了,咱們快些回去,拿給舅母看。」
陳蠻從小路繞過來時,也聽到了蕭芷蘭的聲音。
所以她順路摘了幾朵花,當作由頭,拿著來尋蕭芷蘭。
見表姐從另一邊過來,蕭芷蘭便放下心,她抽出帕子擦了擦眼睛,對面前的趙驍道:
「世子殿下,你是家世高貴,可我們英國公府也不是不尊禮教、不講規矩的門戶,我家中的姐妹,也各個飽讀詩書、知禮守節。芷蘭雖是姐們之中最為蠢笨庸俗的,卻也不至於如世子所說的那樣自輕自賤,方才所言,皆是出於禮數的客套之言,讓世子心生誤解,是芷蘭之過,芷蘭在這裡向世子賠不是。芷蘭這就隨表姐離去,世子請自便。」
說罷,她拔腿就往自家表姐身邊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趙驍,驚覺這是一場誤會,回首想解釋一句,卻見那二人腳步飛快,沒一會便不見了蹤跡。
等到臉頰燒起來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被一個小姑娘罵得臉紅,這次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趙驍沒了休息的心思,想著這位蕭小姐方才說的玉蘭花,便抬腿往那小路深處的花叢去了。
……
直到與表姐一起躥進小路,蕭芷蘭的眼淚才掉下來。
想到雍王世子的話,她是又害臊又生氣,一邊為自己平白被看低了而憤怒,一邊因雍王府這樁婚事確實很誘人而本就希望渺茫的她這下徹底沒戲了而懊惱。
陳蠻聽到幾句,知道蕭芷蘭為了她的事受了大委屈,非常愧疚地幫她擦眼淚:
「六妹妹放心,等一會咱們回去,先跟其他小姐說說咱們去摘玉蘭花的事,這樣旁人就知道你是與我一起去的,那雍王世子再要傳什麼瞎話,也沒人會信他。」
蕭芷蘭道:「都傳那世子人品端方,想來是不會多說,我也不擔心什麼。表姐你怎麼樣?」
陳蠻知道她是在問陸雲遠的事,也知道陸雲遠在廂房被揍到暈厥的事很快就會在宴席上鬧開,所以她便提前對蕭芷蘭鋪墊:
「鎮國公府似是有些兄弟相爭的事,那陸世子不是好人,編了些陸侯始亂終棄的瞎話,想拿我當槍使,我沒上他的當,聽了兩句就走了。只是怕出門遇到人,這才從後院繞了一下。還好妹妹幫我,想想方才我是真的有些衝動了。」
很少被人道謝的蕭芷蘭略感寬慰:「沒事就好。」
陳蠻頓了頓,又道:「不過,六妹妹方才那些話說得可真漂亮,瞧那雍王世子,都被你罵成了霜打的茄子,妹妹儒雅溫和卻又字字珠璣,話說得很有骨氣,真讓我刮目相看。」
蕭芷蘭聞言剛平復的臉頰又紅了。
其實她是學她娘的,她娘總叫她要有骨氣,不要遇事就哭哭啼啼自怨自艾,有骨氣才能有出息,天總不會塌下來。
那雍王世子一副看不起她的樣子,讓她一下就口不擇言了。
沒想到還能得到表姐的誇獎。
蕭芷蘭低下頭:「表姐別打趣我,不許再說這件事了。」
陳蠻笑道:「不說不說,保准再不說了。」
說著,她便拉著蕭芷蘭拐進一條小路。
小路杏林成片,花開如蒸霞,她們站在樹後,恰巧可以隱蔽身姿,還能望見那條通往廂房的大路。
陳蠻覺得陸雲遠來尋自己的時機很奇怪,偏偏陸錦安來尋她說話,偏偏又給陸雲遠遞了由頭。
事情經歷得多了她就不太相信「巧合」這個詞了。
她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引陸雲遠去找她麻煩。
正如陳蠻所料,她剛等了半刻,路上就出現了幾個人影,徑直往廂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