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不分上下
陸雲野這一問,陸雲遠心中升起一股陰險的欲望。
他想說,是阿蠻邀他在此相見。
方才他與阿蠻一同離開,迎春花叢旁,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行至這廂房處時,雖兩側無人,可光是迎春花叢旁的人,便足以做出口供的。
他要把阿蠻拉下來。
哪怕她有了「蘇玥欽」這個新名字,他也要把這個跟自己捆在一起。
只是,元思祥在這裡,這件事能捅到皇帝面前去嗎?
這個野種可是想方設法求了皇帝賜婚,賜婚的聖旨下,阿蠻與他私會,算不算抗旨,會不會被問責?
但陸雲遠只是想了片刻,便將這個疑慮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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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被問責最好。
他有鎮國公府,有西北軍功的封賞,他可以向皇帝請旨,他能救她。
陸雲遠便望向陸雲野,露出十分為難又因大事當前而不得不說的表情,遲疑著開口:
「這事說來有些奇怪,其實,是蘇玥欽蘇小姐,說有些要與我商談,這才一路將我請到了此處,請到了這間廂房裡。」
後面三個字,陸雲遠咬得格外重。
元思祥聞言看了陸雲野一眼,他知道「蘇玥欽」的身份,也知道那已經死了的陳蠻跟陸雲遠之間的關係。
但陸雲遠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事捅出來,還是略略出乎元思祥的意料。
怎麼敢說這個的。
陸雲野卻毫不意外,他深知陸雲遠的卑鄙無恥。
他就等他將阿蠻扯出來,扯出阿蠻,才能扯出「刺客」。
但「未婚妻子」被牽扯其中,陸雲野應當生氣,他擰了眉頭,語氣都變得陰沉:
「大哥,此事,當真如此?」
陸雲野的憤怒讓陸雲遠痛快,阿蠻的心似乎是他唯一能勝過陸雲野的事,他道:
「自然是如此,二弟若不信,可派人去問,問問錦安也行,我是去尋她,才遇到蘇小姐的。」
「然後呢?」
陸雲野不接茬,只繼續問:
「蘇小姐請你前來,請你到屋中了?」
陸雲遠道:
「是,當時還有蕭家六小姐陪同,只是蘇小姐說有秘事相談,非要請我到屋中說,我雖覺得此事不妥,卻不忍蘇小姐著急,還是隨她進來了……」
元思祥有點費解地打斷他:
「陸世子,聽你這意思,蘇小姐引你進廂房,然後明朗打暈了你?」
他問完就看向陸雲野,陸雲遠這不是在繞著圈子表示,這一切都是陸雲野設的圈套嗎?
「元公公,事情就是這樣,我沒有一句虛言,你也可將蘇小姐尋來對質,還有那蕭六小姐,一問便知。」
陸雲遠想到那蕭六懦弱又安靜的模樣,覺得她不敢在這件事上說謊。
元思祥聞言便不問了,他等陸雲野開口。
陸雲野也不開口,陸雲遠已經做出了最蠢的選擇,他等明朗來。
明朗來時,鄭知瑤的婢女棠枝也來了。
明朗回答了自己巡邏的路線,棠枝則獻上了一份供詞。
「兩位大人,奴婢方才前來為我家少夫人採花時,經過了前面的小路,當時奴婢見到,世子爺是隨蘇小姐和蕭六小姐一同往這邊來的……」
在廂房歇息的鄭知瑤左思右想,感覺這事不夠穩妥。
她怕陸雲遠不招,陸雲遠確實沒有任何理由招出「蘇玥欽」的名字,元思祥在場,陸雲遠只要不是個蠢的,就不會沒事找事。
可他不招,就要讓蘇玥欽跑了。
那她今日的謀劃不就功虧一簣了?
鄭知瑤不甘心,她左思右想,還是派出了棠枝,就算只是捕風捉影,也得把蘇玥欽拉下來給她鋪路。
棠枝這樣一說,陸雲遠就掛上冷笑,他這夫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燈。
好在這次,也算是歪打正著,幫上忙了。
而元思祥卻略略有些驚訝,看來鎮國公府這關係比他想得還要複雜,夫妻二人竟然還能在這種事上同心協力,也真倒是叫他開了眼了。
他突然慶幸自己是個不用成家的閹人,
棠枝此舉略有些出乎陸雲野的意料,他便順勢問:
「如此說來,方才母親和大嫂往這廂房來,不是為歇息而來的,而是因你撞見的這件事,前來尋人的?」
棠枝頓了下,按著鄭知瑤的命令回道:
「回稟二爺,奴婢怕驚動了世子夫人的胎氣,沒敢提,只是唯恐此事與世子爺的傷有關,左思右想不敢隱瞞,這才告知。」
陸雲遠適時開口:
「棠枝,是那蘇小姐說有要事與我說,才將我引到此處,你便是要與知瑤說,也不要讓她誤會。她現在,受不得刺激。」
棠枝在心中暗罵了句「虛偽」,低頭應「是」。
但作為證人,她肯定是不能走的,陸雲野把她和明朗一起留下了。
明朗的供述中,他雖沒來過廂房,卻沒人能證明此事,便被陸雲遠揪著不放,直到他亮出了佩刀,他那把用久的刀刃上有幾處明顯的缺口,與陸雲遠的傷口不符,一直嚷著要將他拿下的陸雲遠這才鬆了口。
「動手的歹人是誰,彼時尚在房中的蘇小姐應當知曉,將蘇小姐請來一問便真相大白了,還是說二弟有意包庇,不想請蘇小姐前來?」
最後,陸雲遠咬死這件事,堅決不鬆口。
元思祥不想得罪同僚,便等陸雲野開口。
陸雲野沒什麼表情,他回:「若蘇小姐真的牽扯其中,確實要請來問問清楚,我也很好奇,她想與大哥說些什麼。」
……
棠枝沒被放回去,鄭知瑤心中就有數了。
周慧淑不知道她派棠枝去做什麼,問了幾句,鄭知瑤只說棠枝自己說要去更衣。
周慧淑心中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也想不到什麼,就沒再追問。
衛兵去請陳蠻之前,優先到廂房門口,將四位夫人請出,元思祥親自上前交代了這事的緊要,要求四位夫人不要聲張,不要讓席面上的眾人陷入慌亂。
四人應允,各懷心思地返回席面。要到開席的時間了,她們不能耽誤,不能不給蕭貴妃和賢妃面子。
而陸雲野審這案子時,陳蠻正毫不知情地在投壺處,看蕭芷卿和曹宴清比賽。
陳蠻不太懂投壺的規矩,蕭芷蘭和陸錦安便圍著她講述。
可縱然她不懂規矩,也看得驚心動魄、心潮澎湃。
因為蕭芷卿和曹宴清二人的分數實在是咬得太緊。
兩人起初只投最基礎的有初,發現棋逢對手,輸贏漫無止境時,便開始加碼,貫耳、有初貫耳、倚杆,各種神乎其技的投法,就像在那箭矢上試了法術,想讓它們往哪飛,它們就能往哪飛。
陳蠻看得眼睛都亮了。
周圍更是圍了一群喝彩叫好的少爺小姐。
譽王趙尋和瑞王趙琰也在看。
趙尋希望曹宴清贏,他厭煩蕭芷卿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而趙琰想讓蕭芷卿贏,他想瞧瞧曹宴清難得輸上一籌時會作何表現。
但二人最終也沒有分出勝負。
因為開席的時間到了。
且兩人誰都不願意用「全壺」這種毫無技巧的方式結束比賽,只用最刁鑽的法子投,風一吹,都會滿盤皆輸,看得所有人都提心弔膽。
直到必須結束的鑼聲響起,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散開,邊走邊連聲誇讚二人的技法。
蕭芷卿玩得出了汗,臉上也少了些來時的陰霾,多了幾分如春日宴時的明快。
但這份明快轉瞬即逝。
她看到了曹宴清遊刃有餘地笑。
曹宴清為她遞上帕子:
「蕭四姐姐好厲害,我還從未遇到過能與我齊頭並進的人,日後若姐姐有空,咱們再比個痛快。」
這話並不謙虛。
蕭芷卿回:「以後會有機會分勝負的。」
她接過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
帕子上有股清香,似是花香,那香味對蕭芷卿來說有些陌生,但她也沒在意,擦過汗後便將帕子收了——
小姐之間偶爾會互相遞個帕子,誰都不會把擦過汗的帕子再還回去,且能遞出去的一般是沒繡名號,丟了也不會引發什麼禍事的手絹,遞了也就遞了。
蕭芷卿回了她一方素帕,往席面上回。
陸雲野帶著衛兵來向趙桓復命時,眾人剛入席坐好,開席的樂聲已經響了起來。
陳蠻遙望了陸雲野一眼,陸雲野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她便安下心,安穩地等著看陸雲野擺出來的好戲。
但有人比陸雲野急。
他向皇帝稟明了屋中的事,包括陸雲遠與棠枝所說的所有供詞,說出了要帶蘇玥欽去問話的提議,賢妃鄭婉賢卻道:
「陛下,宴席都要開了,好不容易連太后娘娘都有心前來賞花,還是先開宴吧,什麼事,等宴席閉了再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