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要做贏家


  溫畢衡這話,把馬屁拍出了花。

  剛為蕭貴妃而驚嘆的陳蠻,心中再次湧上敬佩。

  天底下怎麼能有人這麼會求情啊?

  溫畢衡顯然是在為王誠求情。

  他是邊審邊求情,一邊用這種法子瓦解王誠的抵抗,一邊又靠著拍馬屁在皇帝那裡為王誠留出了一絲轉圜餘地。

  明眼人都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

  皇帝當然也聽得出。

  偏偏溫大人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將這話說得讓人如沐春風、倍感信服,陳蠻想,要是她是皇帝老兒,她定然是要在此刻做一個寬容的賢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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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王誠卻在愣神。

  溫畢衡瞧他神色麻木,還不上道,心道他多半是被瑞王府的刑罰審得嚇破了膽,除了瑞王教他的話以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溫畢衡正心中著急,想再鋌而走險地補上兩句時,王誠臉上突然滑落兩行清淚。

  他想到了自己妻子為自己奔走的模樣。

  他的妻子馮春,愛絮叨,愛操心,做起事來努力又勤勞,事事都想爭上游,厲害得不得了。

  他讓這麼好的妻子,在新年的第一日,為他擔憂,為他奔波,為他吹了冷風,還為他告到衙門上。

  他妻子明明叮囑過他很多次,腳踏實地地掙錢,不要再想著攀附貴人,那些賞銀,不知何時就要買他性命,他為何不聽呢?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

  想到過去兩個多月所經受的恐懼與折磨,王誠徹底崩潰了,他哭嚎著沖皇帝磕頭,一下又一下,「砰砰砰」的,額前都冒出了血花。

  「陛下,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方才說的全都是謊話,不對,不對,小人說了一半的謊話。確實是蕭四小姐將春梨姑娘從英國公府帶出來,交給小人的,四小姐的原話是『春梨的主子得罪了我,我要給她個教訓,你且幫我看著這丫頭,別讓她跑了』。小人貪圖四小姐給的賞錢,以為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便在月桂巷的院子裡看管春梨姑娘,不讓她離開。」

  「小人白日在月桂巷,晚上便把春梨姑娘綁在屋裡鎖了院門,做出忙碌了一天的模樣回家,如此往復,本是沒什麼禍事的,直到,直到正月初一的那一日,小人如往常般早起出門,去月桂巷看管春梨姑娘,沒想到,剛踏進院子,就被一伙人給抓了!他們蒙了小人的頭,堵了小人的嘴,捆了胳膊和腿,一路把小人運到了一間不知位於何處的院子裡。」

  「頭套被拿走後,小人發現春梨姑娘和小人一起被綁了,一開始綁在一個屋子裡,幾十天後又分開了,然後他們便日日餓著小人,不叫小人坐下,也讓小人睡覺,就那麼天昏地暗地熬著。」

  「陛下!小人真的以為自己活不了了!張嘴就把所有的事都給招了,可抓人小人的那幫人根本不想審這些,他們什麼都不問啊,就這麼一日一日地折磨小人,過了二十多天,才來了個管事的,教小人說那些餵鳥訓鳥的話,叫小人一句一句地背,背完了,還要挑著問,若是答錯了,便又是一夜不能合眼。」

  「小人真的熬不住了,小人真的熬不住了,陛下,小人不想死,小人的妻子還在家中等小人,小人年前剛成婚,小人不想死……」

  「求陛下饒恕小人的欺君之罪,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哭嚎著說完,又要磕頭。

  有人因他的懇求而動容,也有人因他的粗鄙無禮而皺起了眉。

  最後,是元思祥命人上前架住了他,兩旁婢女一刻不敢耽誤地上前把地上的血跡擦淨了。

  王誠滿頭是血、涕泗橫流地跪著,仿佛被抽空了靈魂。

  溫畢衡嘆一口氣,轉向趙桓:

  「陛下,年初一失蹤這事,與事情對得上,旁的微臣還要再去核查。」

  趙桓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知道蕭茹元會替他說。

  方才這串供詞裡,透露出的時間線有很大的問題,蕭茹元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果然,頓了片刻後,蕭茹元就開口了:

  「賢妃,你既然在正月初一那一日便將人抓到了,為何不立刻審問呢?若是審不出,交由陛下定奪,尚且情有可原。可過了二十多日,突然叫手下的人教王誠背污衊卿兒的供詞,是什麼意思呢?該不會是因為你們抓到的裴庾歡終於肯妥協,為你們送上那封指使春梨攀誣卿兒的命令,你們這才順水推舟,逼著王誠一起做了這件事吧?」

  她語氣沒帶慍怒,卻也冷得滿是威壓。

  鄭婉賢咬住了牙,她是說不通中間的時間差的。

  無論如何,她將人扣在手裡這麼久,卻遲遲沒有稟報趙桓,這在趙桓眼中,就是最讓他厭惡的欺瞞。

  鄭婉賢看了趙琰一眼。

  趙琰沖趙桓磕頭:

  「貴妃說的是,父皇,兒臣實在不知母妃為何要這麼做,只是母妃的脾性,父皇最是知曉了,好心辦壞事也是常有的,便是邀功心切,也是想向父皇和皇后娘娘邀功,一時被歹人矇騙也是有的,畢竟,事實如何,皆是這王誠的一面之詞,他能胡說一次,便能胡說第二次,他的話實在不可信。春梨又是裴庾歡的婢女,裴庾歡能誆騙兒臣,她的婢女就能誆騙母妃,還望父皇明察。」

  口說無憑的事,就全看聖意。

  趙琰知曉這事危險,但母妃已經以一己之力撇清了他,那他便可適時地求饒,進可攻,退可守。

  只要他保全實力,母妃一時受責罰也無礙。

  日後,總能找機會,再扳回這一局。

  只是裴庾歡,必須死。

  趙琰說這些話時,鄭婉賢心中想到的,卻是十八年前,她勝過了蕭茹元的那個夜晚。

  對,她贏她一次,就能贏她兩次。

  那次,她靠著與趙桓共謀,搶到了坐上棋桌的機會。

  而此刻的情況與十八年前何其相似。

  勝負各半。

  富貴險中求。

  想到蕭芷卿方才昂著頭為自己辯駁的模樣,她就賭這丫頭是蕭茹元的親生女兒,賭蕭茹元不過是在故作鎮定,虛張聲勢。

  她不要急流勇退。

  她要做贏家。

  唯一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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