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病症所在
趙桓給了元思祥一個眼神,元思祥就親自去辦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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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兩名御醫同時站在了高台前。
身後還跟了一個已經戴了面紗遮臉的蕭芷卿。
但症狀仍舊明顯,隔了一段距離的陳蠻,能看到她浮腫的眼皮和眼底的血絲,她的手也一直在不停地抓撓胳膊,很明顯想忍,但是真的忍不住。
恐怕,方才與王誠對峙時,她就將所有耐力都給用完了。
三人沖趙桓行禮,趙桓直接把問話的權力交給了鄭婉賢,言外之意,就是催她不要再故弄玄虛,快些將事情說清楚。
鄭婉賢在發問前,趙琰又喚了聲「母妃」,做最後的提醒。
但鄭婉賢沒有理會他。
她知道這事有風險,但她仍然要賭。
「孫御醫,你在陛下身邊侍奉了多年,乃是陛下最信任的御醫,你且說說,這蕭四姑娘臉上的疹子,是怎麼回事?」
「回稟賢妃娘娘,依照微臣所見,既非傷寒蘊熱,也非沾染毒物,而是四小姐自己不慎觸碰了某種不耐之物,乃至臟腑不受,發於皮表,這才導致身上紅腫出疹,瘙癢難耐。只要避開不耐之物,再配以湯劑,日日服用,輔以些許病潤止癢的藥膏敷在發疹的地方,休養十數日,便能逐漸好轉了,沒有大礙,賢妃娘娘可不必擔心。」
孫御醫在宮中行走多年,知道這事情肯定有古怪,他只能從自己的醫術出發,做最謹慎的回答。
鄭婉賢點點頭,隨即看向席位上的蕭德章和程玉珠:
「英國公,程夫人,您二人養育蕭四小姐十六載,可知曉,四小姐是對何物不受?觸碰了什麼東西,會生出這種疹子?」
「養育十六載」這話,已經非常刺耳了。
程玉珠胸口緊繃,蕭德章也飛快地調動思緒。
賢妃是知曉了這件事,想順手也把他們給拉下水。
但只要這事敗露,他們必然難辭其咎,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無論賢妃攀不攀扯,他們都得站出來,再想辦法斡旋一二。
蕭德章和程玉珠同時站起來。
因這話問的是後宅女眷的事,所以由程玉珠作答:
「回稟賢妃娘娘,臣婦這小女確實身子骨弱些,自去年秋時病了一場後,尚未養得大好,您瞧她身子骨還瘦弱著,弱不禁風地惹人心疼。大約也是因此,被這園中的花粉引出了怪症,忽得就出了疹子……」
程玉珠的回答很含糊。
刻意避開了「自小」「不耐」這些詞,不往與蕭茹元相似的怪病上引,只強調蕭芷卿是大病初癒,身子尚未恢復,才偶然生出這症狀。
但鄭婉賢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她直接看向在一旁坐著的趙嫻:
「記得昭明公主也愛花,年年都會在公主府中舉辦賞花的春日宴,聽聞去年春日宴時,四小姐不慎落水,臉上似是也有紅疹?」
趙嫻對賢妃將話茬推到自己這邊並不意外。
從賢妃搬出「為皇后娘娘辯冤」這個理由,為自己開脫時,趙嫻就知道賢妃會來拉攏她,畢竟如今還能坐在這席位上的「太子黨」,也就只有她這個昭明公主了。
賢妃是要借「幫皇后」這個餌,拉攏她,一起對付蕭貴妃。
趙嫻不主動,也不退縮,她一如既往地嫻靜內斂,認真地回憶了一番,答道:
「似乎是有這麼回事,當日有許多人見到了,我還派府上的府醫去給四小姐瞧了瞧,但四小姐走得急,也沒瞧出什麼。」
鄭婉賢又看向程玉珠:
「程夫人,既然去年已經病了一次了,英國公府應當知曉其中緣由了吧?還是英國公與程夫人你二人便一直放任四小姐這樣不知緣由地病著,不管不顧,毫不過問?」
賢妃逼到這份上,程玉不該再說「不知」了,賢妃既然能害蕭芷卿發疹,便是知曉根源了,她再藏,恐要落入賢妃的陷阱了。
可若提及「芙蓉葵」,難免會讓皇帝想到貴妃,懷疑的苗頭一旦著起來,可就再難撲滅了她能如實作答嗎?
程玉珠猶豫了一下,還沒等開口,蕭芷卿便上前一步,答道:
「回稟賢妃娘娘,父親母親並非不在意卿兒的病症,只是府醫確實沒有找到緣由,家中的花兒、草、飯食,全都試了一遍,什麼都沒有尋到。且卿兒不是在入公主府的那一日病的,卿兒是在此前半個月,在英國公府里忽然發了病。春日宴上有不少人都見到了卿兒的臉,應當能記得,那時卿兒臉上的疹子,遠比此刻要淡許多。」
說著她解開面紗,將抹過藥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
趙嫻便順勢補了一句:
「是這樣,確如蕭四小姐所說,今日這疹子瞧著是比去年那日要嚴重許多。」
蕭芷卿便答:
「所以,興許是卿兒身子不好,春風一吹,便要發作,大約是受不了這春日的風。」
程玉珠聞言,心中一急,心道鄭婉賢肯定要發難了。
果然,鄭婉賢冷笑一聲,對趙桓開口:
「陛下,英國公府上上下下,乃至蕭芷卿,都在聯手欺瞞這事,他們不敢承認引蕭芷卿發疹的是芙蓉葵,這才胡亂攀扯,意圖矇混過關。但今日,蕭芷卿身上這疹子,確實是由臣妾一手促成的。臣妾聽說了那個秘密,知曉這蕭芷卿與蕭貴妃有一樣的怪症,一樣會因芙蓉而發疹、紅腫、瘙癢難耐。」
「正是因為貴妃有此怪症,所以但凡貴妃出席的宴席,從不會擺放芙蓉葵,今日也是一樣,瓊林苑中並沒有芙蓉葵。所以,臣妾為驗證此事,便提前在手帕上抹了芙蓉葵花粉,交給曹家小姐,請曹家小姐遞給蕭芷卿,蕭芷卿果然因此生疹了,生出了和蕭貴妃一模一樣的疹子。」
她這話指向太明顯了。
席面上眾人又驚又疑。
鄭婉賢將目光投向宴席,她看的是曹宴清,起身應下這事的卻是曹允安。
「曹家小姐」這個統一的稱呼就是這樣用的。
在曹家,不會像別的門戶那般,用蕭四、蕭五這樣的排名,去稱呼某一位小姐,而是將她們統稱為「曹家小姐」,曹家的人出門時,都是這樣介紹的,旁人聽了,便就跟著這樣說。
目的是維護曹宴清的聲譽。
若是好的名聲,就歸到曹宴清的身上。
若是壞的,就說作是族裡的其他姑娘。
總歸來說,曹家的女兒也不會出什麼大事,誰最得天獨厚,能為家族帶來最大的利益,便會優先供養誰。
這是曹家一貫的行事準則。
今日這事也不例外,鄭婉賢需要一個「證人」,曹允安就要代替曹宴清,去做這個「證人」。
所以她站了起來應下了這件事。
蕭芷卿看著,取出袖中的帕子,遞給御醫的同時,回了曹宴清一個冷冽的眼神——
「孬種」。
曹宴清讀懂了她眼神中的含義,淺笑著靠坐自己的席位上。
她天生擁有這些,她才不在意蕭芷卿的評價。
她更好奇裴庾歡到底想幹什麼,蕭貴妃到底有沒有準備,賢妃能不能贏呢?
「芙蓉葵……跟蕭貴妃一樣的芙蓉葵……」
趙桓聽著這話,忽覺恍然大悟,他靠在椅背上,思索著當年蕭茹元發疹病倒的事,忽然就明白了鄭婉賢唱這一齣戲的意思。
竟然膽敢在這種席面上討論這種事,他這賢妃,可真是敢想敢做啊……
趙桓轉眸看向蕭茹元,蕭茹元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她反倒露出了困惑與好奇的神色。
「哦?賢妃,是誰跟你說我碰不得芙蓉葵花粉的?」
她邊說著邊招手,讓嬤嬤將帕子從御醫手上接了過來:
「你說這帕子,沾了花粉,我碰了便會起疹子是嗎?」
鄭婉賢愣了一下,心中泛起驚駭的同時,便見蕭茹元玉手拈起那帕子,貼在了自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