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刀影閃現
那大夫是個天才,有些旁門左道的本事。
時間上來說,程玉珠剛生下「蕭芷卿」不久,孩子小見不了人,還有操作的空間。
顧佩玖便與那大夫一起,選了少見又不那麼少見的芙蓉葵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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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是隨便選的。
「會對這東西有反應的人很多,更容易將症狀誘發出來。」大夫如此解釋。
此後,她便將香椿切碎,日日給年幼的蕭芷卿服用,觀察她的症狀。輕微時只流淚起疹,餵得多些,便會腹瀉發燒,渾身紅腫;再多些,便要呼吸不暢,有性命之憂了。
她於是將用量調整到只發疹的程度,再輔以芙蓉葵,或者聞,或者摸,或者觸碰,只要讓年幼的蕭芷卿因發疹子而痛哭難受時,見到這種東西,摸到這種感覺,聞到這種氣味,她的身體就會「記住」這種病症。
這件事並不簡單。
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年。
顧佩玖在旁陪著,心都要碎了,那過程宛若受刑。
好在最後成功了。
再聞到那花香時,蕭芷卿便會本能地開始抓撓,她一旦開始抓撓,身上就會出疹子,對應的症狀與食用香椿時不完全一致,她不會流淚、不會咳嗽、不會腹瀉發燒,只是出疹瘙癢,與其說是「病症」被轉移了,不如說是身體記住了這種痛苦。一聞到這花的氣味,便會被恐懼誘發症狀。
但就算是有成效了,這件事也沒有停。
持續到八歲左右,症狀穩定了,蕭茹元才放心。
那時她已經有些喜歡自己這個女兒了,卿兒得她母親教養著長大,無論是樣貌身形還是脾氣秉性,都更像她,反倒逐漸沒了趙桓的影子。
確定自己不能再生的蕭茹元,這才真正有了母女的感覺。
她們將那個大夫殺了,藏下了這件事。
她與她的母親顧佩玖共謀,連為她養女兒的蕭德章和程玉珠都不知曉這件事。
蕭茹元無法真的信任他們。
她要不動聲色地等著那個「萬一」。
若沒人察覺她換孩子的事,這個秘密就會一直埋藏,若有人追查,她便會將這個假靶子立起來,誘敵。
出乎蕭茹元意料的是,最先動手的竟然不是太后和賢妃,而是皇后。
皇后這個不聰明的,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竟然開始順藤摸瓜地去查十八年前入她英國公府的那群奶母。
她在英國公府是秘密待產,當時她剛為信王生下「遺孤」沒有多久,不可能再生一個孩子,所以外人壓根不該知道「奶母」的事。
皇后竟然去查了,定然是有某一處走漏了風聲,讓皇后知曉了什麼。
蕭茹元如臨大敵,她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自己籌備已久的計劃,在某一次的宮宴中,聲勢浩大地表演了一出「發病」的戲碼。
她用藥讓自己發了疹子,藏著不肯見人,卻又「不小心」給皇后的人泄露了些許秘密——
「貴妃娘娘碰不得芙蓉葵,碰了就要發怪症。」
皇后不信,很「不小心」地給她送來了幾大盆花,蕭茹元病的半年沒下床,徹底坐實了這件事。
而後便是尋女。
尋蘇玥欽入宮,繼續給皇后放風聲,看皇后不斷地出手試探,最終試探出了蕭芷卿那一身紅疹。
但皇后確實不聰明,她一邊懷疑蕭芷卿,一邊懷疑蘇玥欽,千秋宴上又調轉了矛頭,蕭茹元便只在暗處,等她設下的陷阱,一個接一個地發動。
而最終,落入捕獸夾的人,不是衝鋒陷陣的皇后,而是以為自己是黃雀的賢妃。
這對蕭茹元而言,是意外之喜。
她拿帕子在臉上貼了一刻鐘,肌膚仍舊潔白如雪,她眼帶委屈地看向趙桓,提醒她自己發疹的往事——
她給皇后傳了她碰不得芙蓉葵花粉的假消息,卻瞞不過趙桓派來的御醫,御醫為她診過脈後,便告知趙桓「貴妃娘娘此番症狀,是不慎食了毒物。」
蕭茹元便拉著趙桓,做出寬容模樣,順水推舟地討要了一間獨立在她殿內的小廚房。
「陛下,臣妾不想後宮不寧,所有罪責都在臣妾,臣妾不想追究此事,臣妾只想活命,還望陛下憐憫。」
趙桓賜了小廚房,也將「芙蓉葵」與「下毒」這兩個詞聯繫在了一起。
如今舊事重提,不明真相的鄭婉賢,還在攀咬這件事,殊不知自己咬的是個捕獸夾,她蹦得越歡,夾得就越狠。
趙桓也確實什麼都想起來了,他冷著眼眸,看向鄭婉賢:
「蕭貴妃問的是,賢妃,你是從哪裡知曉這件事的?」
鄭婉賢見狀,深知自己中了蕭茹元這賤人的詭計。
她跪在趙桓面前,恭敬作答:「回稟陛下,是此前的宮宴,貴妃娘娘碰了芙蓉葵後便渾身生了疹子,病了數月,這事後宮人人皆知,臣妾是這樣聽說的,自然是這樣以為的……」
趙桓眯了眼眸:
「人人皆知?朕怎麼聽說,貴妃那次病得蹊蹺,是有人在背後下了毒。」
鄭婉賢心口一緊,喚了聲「陛下」,卻被趙桓的冷笑聲打斷了。
他想到了很多事。
比如十幾日前,剛身中劇毒被救到開封府的鄭知茵,再比如十八年前,一口毒茶喝下就此一命嗚呼的信王趙玉。
對趙玉下毒時,鄭婉賢是他的盟友,可當她下毒的伎倆用得越來越順手,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動這些歪心思、妄圖把他當傻子耍時,趙桓心中便只剩殺意了。
他轉向孫御醫,扯下最後一塊遮羞布。
「蕭貴妃此前是有過與蕭芷卿一樣的怪病,只是貴妃的病是中毒所致的,依你看,蕭芷卿今日的症狀,有沒有可能,也是中了毒?比如有人趁著遞帕子的工夫,沖她撒了什麼,或者在她身上抹了什麼?」
趙桓這話指向已經非常明顯了,曹允安的臉都白了,她沒想到自己今日擔下的會是這麼大一樁事。
用花熏帕子,是閨中常有的法子,便是故意用了芙蓉葵,也算不得什麼。
可下毒,下毒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況這懷疑還出自當今聖上之口!
曹允安當即看向曹宴清,卻見曹宴清面無表情地沖她搖了搖頭,緊接著,曹允安的身體就開始顫抖。
孫御醫在這時開口:
「回稟陛下,是有這種可能,四小姐的症狀本也有些古怪,尋常觸及生發之物,多會有流涕、咳嗽、打噴嚏外加面目腫脹、呼吸難捱之類的症狀,可四小姐便只是發疹紅腫,瘙癢難耐,也很有可能是被毒物誘發。」
孫御醫這話,等於給曹允安定了罪,趙桓只一個眼神,元思祥便命人衝到席位上,左右架住了曹允安。
上次這種事,還是在千秋宴上,蘇玥欽要被帶走的時候。
只是那時蘇玥欽一通巧舌如簧的辯駁,為自己免除了那場災禍。
曹允安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她張著嘴巴,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就那樣渾身顫抖、搖搖欲墜地被侍衛帶了下去。
下一個則是鄭婉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今日這場大戲會落到何處。
難道真的能見證賢妃的落敗?
太后娘娘還在後面坐著呢!
鄭婉賢也緊張到了極致,趙琰幾番掂量,還是跪到前面,求情地喚了聲「父皇」。
「你,偏聽偏信,做了這些蠢事,擾了所有人看花的雅興,再留在這裡,也惹人心煩,且回宮自省去吧!」
最終,趙桓的刀沒有落下。
鄭婉賢的生死於他而言,還有旁的用處,他當然不會在這裡殺她。
不知曉這些的鄭婉賢,長舒了一口氣。
她叩謝了龍恩,欲要起身離開,隨負責護送她的衛兵離開,身旁卻在這時,閃過刀影。
一把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架到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