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橫插一槓
陸雲遠衝出來的時候,席面已經接近尾聲了。
全場籠罩著一種貌似平靜的虛假氛圍。
以裴庾歡為首,包括春梨和王誠在內的三個證人,以及有下毒之嫌的曹允安被溫畢衡帶回開封府候審了。
鄭婉賢被元思祥親自派人送回寢宮了。
陳旭被陸雲野派人帶走了。
蕭芷卿被帶去廂房醫治了。
蕭茹元被宮人扶回了檯面上,抹著眼淚,向趙桓訴情。
陳蠻則被太后鄭慕君留在了身邊,宮人為她擺上了椅座,添置了席位,她乖巧地坐下,聽在太后身邊侍奉的萬公公沖她說吉祥話。
這位萬公公也算是個人物,諂媚恭順的模樣,與此前逼陳蠻喝鴆茶、讓她早點上路時判若兩人。
周圍的公主皇子,都笑意相迎地來與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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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公主趙嫻就不必說了,有駙馬的救命之恩,也有春日宴邀約的交情,「閨中舊友」這個身份,讓她態度和善得非常自然。
太后鄭慕君好奇地詢問了一二,順勢將趙嫻留在了自己這一席,聽她說春日宴詩會時的事。
譽王趙尋在這時恰到好處地加入,主動喚了陳蠻一聲姐姐,搞得陳蠻受寵若驚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太后誇讚他懂事,也讓人在旁邊給他添了個椅座。
瑞王趙琰是最後一個上前的,言語間,試著對太后表達了一下對自己母妃的擔憂,卻被太后用一句「皇帝心中有數」便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趙琰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放大,但他面上沒顯,只是以一個好孫子、好弟弟的模樣,欲加入以太后為首的席位,但太后始終沒有讓人為他布座。
趙琰也不能一直在旁邊站著,最後還是笑著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陳蠻眨著懵懂的眼睛,記下了這一刻,各方涌動的暗流,並著重記下了太后對待瑞王的態度。
這與她之前料想的有些不同,她以為太后會格外照顧自己母族的子侄。
但就今日的情況來看,太后要麼就是在為賢妃惹出來的禍事避嫌,要麼就是有別的某種不為人知的緣由藏在裡面。
陳蠻正在琢磨這些事的時候,陸雲遠衝出來了。
她坐得高,周圍又有紗幕遮擋,一時沒看到陸雲遠,直到陸雲遠那尖銳的聲音打破宴席的寧靜,陳蠻才想起來,還有陸雲遠的事兒。
明朗借著「刺客」之由把陸雲遠揍暈在廂房了。
明朗沒告訴陳蠻,這個刺客是被逼著出來配合皇帝演戲的陳旭。
所以在陳旭舉著刀衝出來前,陳蠻一直以為明朗的意思是陸雲遠會變成那個害人的刺客,遭受報應。
她就一直滿心期待地等著。
誰想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她的預料。
不僅裴小姐的謀劃驚人。
陸雲遠這一嗓子,也非常驚人。
席面上是沒人敢議論皇家的事的,至少明面上不敢議論,所以原本大家都在假裝聊花,聊草,聊些不知所謂的東西。
陸雲遠一句「有刺客」,又一石激起千層浪,驚得眾人再次警覺地抬起了眼梢,環顧四周。
刺客這種東西,總不至於抓了一個又來一個吧?
陳旭都被帶下去了,還有誰啊?陳光?陳光不是死在壩州了嗎?
衛兵應聲列隊的同時,眾人環顧四周,緊張中透著警覺,警覺中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但周圍什麼都沒有。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
魏德海與陸雲野站出來時,眾人才將目光落到陸雲遠身上,陳蠻也跟著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明朗這拳頭也真夠刁鑽的,揍得陸雲遠面相都變了,從此前的尖嘴猴腮,變成肥頭大耳了。
鄭知瑤看著,臉頰霎時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一樣,火辣辣地羞紅了一片。
這姿態太狼狽了,她不敢相信他的夫君竟然以如此狼狽的姿態示人,卻毫不知羞,廂房裡沒有鏡子,他至少把衣襟整理好吧?被劃破的衣袖就那麼掛在胳膊上,露著裡衣和繃帶,這成何體統?
走卒販夫也不至於如此!
有多少視線落到陸雲遠身上,就有多少視線落到鄭知瑤身上,坐在鄭知瑤前面的安國公夫人都回頭問了她一句:
「陸世子這是怎麼了?」
鄭知瑤張著嘴巴,無話可說,她氣得肚子都疼了。
周慧淑則滿臉擔憂,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以至於第一時間就看向陸雲野。
她的遠兒不是莽撞的性格,本是留在廂房配合殿前司調查刺客的,怎麼會突然衝到陛下面前說這些話?
刺客已經被緝拿了,甚至已經被寬恕了!
這消息沒有人告訴陸雲遠嗎?
還是說殿前司的衛兵在陸雲野的授意下,向陸雲遠透露了什麼假消息,故意引他到御前出醜,衝撞陛下?
想到她兒子與那蘇玥欽之前的糾葛,周慧淑心都提了起來!
方才太后、皇帝與貴妃的那一串情真意切,還歷歷在目,搞得周慧淑都搞不懂這蘇玥欽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若是冒認的還好說,日後總有她自食惡果的那一日。
可若是真的……那遠兒就是欺負了太后的親孫女、貴妃的親女兒,且這蘇玥欽一張嘴,連在御前動刀的陳旭都能被赦免,陛下還有什麼榮光不能給她?
她若是提起與遠兒的舊怨,遠兒今日豈不是得脫層皮?
周慧淑本就在祈禱蘇玥欽不敢說出過去的醜事,遠兒怎麼還自己撞上來了?
周慧淑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又不敢貿然打斷陸雲遠的御前覲見,只好又坐回去,壓著聲音,心急如焚地去喚自己的夫君陸承宗:
「遠兒恐要被你那野種給禍害了,你快些想辦法,把遠兒喊回來!」
因周慧淑和鄭知瑤的守口如瓶,陸承宗根本不知道廂房中發生的那些事。
若非知曉今日皇帝會蒞臨,他也不會來參加這種宴席。
此刻他眼睛只盯著陸雲遠那青紫相間、腫脹難辨的臉,表情難看又震驚:
「這、這是怎麼回事,遠兒這是怎麼了?」
周慧淑怒道:
「你不知你那野種有多惡毒嗎?遠兒還能怎麼,自然是被那野種害了!」
陸承宗更震驚了,他直接怒道:
「你又攛掇著遠兒做了什麼好事?你是不是不害死遠兒誓不罷休?今日這局勢,你還看不懂嗎?蘇小姐改了皇姓,日後便是陛下親封的公主了,雲野要跟著沾光做當朝駙馬了。」
「你看不到太后有多疼惜這個失而復得的孫女嗎?看不到陛下有多敬重太后嗎?西北和談在即,陛下勢必要拉攏太后的,你在這種時候攛掇著遠兒針對雲野,是瞧遠兒仕途太順,要給他惹些要命的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