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仗勢欺人
陸承宗雖壓著聲音,仍舊神色駭人,算得上是非常不給周慧淑面子了。
周圍不少夫人雖然聽不清,但卻能看得清,看向周慧淑的眼神一下就幽深了。
周慧淑臉都要丟光了,她像鄭知瑤一樣,面頰一片羞紅,胸口上下起伏得厲害,真恨不得當場跟陸承宗撕破臉。
可她不能!
她還要顧及鎮國公府的體面,顧及她自己的體面!
她不知道陸承宗為何會這麼生氣,他的臉色甚至比她還要難看。
陰雲密布甚至不足以形容他的表情,他簡直像是一根被點燃的炮仗,隨時都要炸裂。
他遠比周慧淑,更知曉今日太后這些舉動的種種含義,他想到了自己過去的隱瞞,想到了周慧淑主導著後宅釀成的那些無法挽回的禍事,想到了陸雲野將來可能會走的路,整個人就坐立難安,心急如焚。
偏偏罪魁禍首周慧淑還要在此刻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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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宗簡直要氣炸了。
眼看著陸雲遠已經衝到前面去了,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壓著滿腔的憤怒與懊惱,祈禱自己的兒子不要做傻事。
因臣子不能直視上聽。
所以看台上的陳蠻能看見陸雲遠,跪著的陸雲遠卻看不到她。
這倒是也方便了陳蠻欣賞他的狼狽。
坐在高處的陳蠻不需要有什麼避諱,她想陸雲野既然能「放」陸雲遠出現在這裡,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她樂得再看一齣好戲,當作是今日的收尾。
她要聽聽,陸雲遠想說什麼。
面對陸雲遠的突然闖入,趙桓皺了下眉,沒說什麼。
元思祥等了三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便上前代為問話:
「陸世子說,有刺客?」
「正是!」
陸雲遠高聲道:
「微臣身上的傷,便是方才在廂房中,與刺客纏鬥所致,那刺客懷揣利器,十分兇狠,且與宴席護衛有所勾結,不知藏匿何處,微臣唯恐陛下受其所傷,這才匆匆趕來護駕!」
這話一出,趙桓那張本就有些不悅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他讓陸雲野安排陳旭以殿前司的衛兵的身份混進來,做這刺客,有兩個目的。
一是給太后送個孫女,讓太后在魯國公府之外,再添個牽掛。
二是做個由頭,罷免魏德海。
魏德海與魯國公府的交集,趙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今日賢妃橫插一槓搞出來的戲碼,那兩個所謂的證人,就是魏德海的人押上來的。
殿前司算得上是趙桓的親衛,一邊做他的親衛,一邊效忠瑞王,這魏德海是不想活了。
趙桓雖握著臣子的生殺大權,可做事總得事出有因,講究章法。
本來一切都水到渠成了,陸雲遠偏要跳出來搗亂。
就憑聯姻這層關係,趙桓也不信陸雲遠是無心的。
他是真沒想到,他兒子趙琰和趙琰背後的魯國公府,竟然已經膽大包天到了這種程度,從鄭知茵到賢妃,從魏德海到陸雲遠,每件事都在算計他,每件事都在忤逆他!
趙桓冷笑一聲,張嘴就問:
「哦?瞧陸世子身上這傷,是與那刺客交過手了?」
陸雲遠聞言,知道自己來對了!
他被陸雲野的人關在廂房裡,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都沒能等來一個結果!
從肚子餓得咕咕叫開始,陸雲遠就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陸雲野顯然是在故意拖延!
門口的守衛不讓他和棠枝出去,卻放走了明朗!
他靠在門邊,清清楚楚地聽到明朗與那幾個衛兵的低語。
「宴席上出現刺客,可是天大的罪過,搞不好要丟官帽!」
「噓,副都督說了,先壓著,不要驚動陛下,等陛下御駕回宮,再查,便能將這事悄悄揭過去。」
「只要看好陸世子,壓住消息,席面上不出亂子,怎麼都好說。」
「還是副都督有辦法。」
陸雲遠聽到這話,當即計上心頭,他豈能讓陸雲野如願?
既然陸雲野天天炫耀他的仕途和聖恩,他就到皇帝面前,當著眾人的面告他一狀!看他還如何炫耀!
陸雲遠便假意安靜,悄聲摸到窗戶邊,趁蠢貨陸雲野的手下不注意的空當,跳了窗戶,直奔御前。
他不能給陸雲野阻攔他的機會。
穿過席面的瞬間,便立刻跪倒,高聲告狀。
他就不信,失職至此,陸雲野還能逃過責罰!
聽到皇帝問,陸雲遠的聲音拔高了兩度:
「回稟陛下,微臣確實見到了那刺客,也記住了那刺客的身形與樣貌!微臣雖心有猶豫,思及陛下安危,卻也不得不如實告知陛下!」
他說著,眼梢瞥了裝模作樣護在御前的陸雲野一眼。
陸雲野的面無表情,在他看來是故作鎮定。
但陸雲野自己,其實是在努力保持嚴肅。
引陸雲遠到御前出醜的主意不在計劃中,是臨時起意的,還是明朗提議的,他說陸雲遠對阿蠻說了很多噁心話,十分可惡,必須要教訓一下,便主動請纓要傳點閒話放個誘餌,把陸雲遠引出來。
本來陸雲野不覺得這計劃能成,只因他不覺得陸雲遠有這麼蠢。
現在看來,他高估他了。
陸雲遠真是一點兒都不了解皇帝的脾性,竟然還敢在這裡賣關子……
趙桓的笑容已經可以用陰沉來形容了。
元思祥揣摩了一下,適時上前,將陸雲遠此前在廂房說過的那些供詞抖了出來:
「回稟陛下,陸世子此前在廂房遇襲,受了些傷,微臣與陸副都上前詢問了一二,當時陸世子及鎮國公府的婢女一同指認,他是隨公主殿下到廂房去的,到了廂房後便被一形似陸副都手下差役明朗的刺客打暈了,而後便成了如今這般情況。」
這些話,陸雲野早在開席前,就跟皇帝匯報過了。
趙桓不喜歡被欺瞞,陸雲野便直言不諱。
元思祥更是深諳此道,他替皇帝,把陸雲遠敢說的,不敢說的,想說的,不想說的,全都說出來,等皇帝下決斷。
陸雲遠聽到這話,卻愣住了,前因後果說得確實都對,但「公主殿下」是誰?
他何時說過是公主殿下引他去廂房的?他說的一直都是冒認蘇玥欽身份的阿蠻啊。
陸雲遠茫然地望向元思祥:
「元公公,您口中說的『公主殿下』是……」
「陸世子。」
一個輕柔的女聲打斷了他。
那是阿蠻的聲音,陸雲遠再熟悉不過,只是聽到這聲音的來處是宮中貴人落座的高台,陸雲遠還是有一瞬間的詫異,他覺得自己聽錯了,又有點不能理解,以至於一時間忘了不可直視上聽的規矩,循聲望了過去。
而後,他便在那高台的錦榻上,看見了高高在上的阿蠻。
她左邊靠著太后,右邊有昭明公主和譽王作陪,就那樣神色自若、清雅高貴地坐在一個不可能屬於她的位置上,冷淡地望著他,語帶困惑地開口:
「陸世子,我何時做過這事,你為何要攀誣於我?」
陳蠻想,這便是兵書上講的天時地利人和,她也嘗嘗仗勢欺人的滋味,叫陸雲遠體會一下何為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