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都是誤會
陸雲遠跪在原地,瞠目結舌,心跳如雷。
他腫脹的臉上做不出太多表情,可呆若木雞的震驚是難以掩飾的。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眼前這個情景。
坐在太后身邊的是誰?
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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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為什麼會出現在高台上?
公主殿下?
誰是公主?
阿蠻是公主?
阿蠻明明只是一個低賤的戲子,怎麼會變成公主?
他去廂房前,阿蠻還只是寄居英國公府的蘇玥欽,怎麼只過了兩個時辰,她就變成公主了?
他是被歹人傷了腦袋,出現幻覺了嗎?
陸雲遠望著陳蠻,霎時間,只覺頭暈眼花,天旋地轉,「阿蠻」二字幾乎脫口而出,又被他懸崖勒馬地咽了下去。
這可是在陛下面前!
全京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在席面上直勾勾地望著他,他怎麼能胡說?怎麼敢胡說?
縱然他心中困惑得要死,他也不敢貿然發難,只能疑惑地轉向代表皇帝的元思祥:
「元公公,這,蘇小姐怎麼會……?」
「蘇小姐」這三個字一出,太后和蕭貴妃便同時皺了眉頭。
鄭慕君不在意「蘇小姐」,可她在意陸雲野。
她早就對鎮國公府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有所耳聞,礙於陸雲野的身份不能聲張,不想讓趙桓這個心細如髮的有所覺察,她就一直忍著沒有行動。
沒想到,這陸雲遠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跳出來,一邊給她外孫的差事潑髒水,一邊攀扯她外孫的未婚妻子。
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女有什麼好針對的?
這樁樁件件,分明衝著她外孫陸雲野去的。
陛下面前,這陸雲遠尚且敢如此無禮,那此前,鎮國公府關起門來又當如何?
鄭慕君只是想想,胸中便冒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
而今日恰好有了趙玥欽這個由頭……
鄭慕君皺眉是真切的憤怒。
而蕭茹元的不悅卻是裝的。
蕭茹元自認是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她可還沒忘了當年,鎮國公府在英國公府和魯國公府之間,選了後者。
陸雲遠娶了鄭知瑤,就等於是在她與賢妃之間選了賢妃。
蕭茹元一直沒發作,就是在靜候時機。
誰想這陸世子是個蠢的,她剛設好靶子,他就撞了上來,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呢?
「『蘇小姐』?看來方才陛下的金口玉言沒有傳到陸世子的耳中。」
蕭茹元先點出他話中最不重要卻最易惹皇帝不快的一點,禍水東引,引向元思祥。
元思祥當即開口更正:
「陸世子,你方才在廂房中等候,可能有所不知。陛下方才為公主殿下恢復了姓氏,再稱『蘇小姐』實在失禮,還請你謹言慎行。」
陸雲遠又愣住了,張著嘴想反問,卻組織不出一句不失禮的言語。
恢復了姓氏的意思是……
阿蠻現在,姓「趙」?
陸雲遠打了寒顫,一種荒誕的無措自四面八方傾軋而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明朗是故意的!
陸雲野知道阿蠻騙過了太后和皇帝,冒認了這公主的身份,這才讓明朗在門外竊竊私語,用那些假話,引到他御前出醜!
這個心思歹毒的野種,是故意設計他!
元思祥的話,已經讓陸雲遠察覺到了陛下的不悅,從他跪下到現在,陛下只問了他一句話,便再不曾開口,蕭貴妃的語氣也十分不好,再看太后……
陸雲遠抬了下眼皮,正對上太后眼中的寒光。
他意識到自己的冒犯,猛地垂下眼眸,還沒來得及請罪,便聽到頭頂傳來一句充滿威壓、語氣冰冷的質問:
「陸世子,聽你這話的意思是,哀家的欽兒與那刺客沆瀣一氣,故意將你引到廂房,要害你,是嗎?」
太后這一句,不光問得陸雲遠心下駭然,連下面坐著的陸承宗、周慧淑和鄭知瑤三人都跟著一同變了臉色。
鄭知瑤因自小聰慧,很得太后疼惜,幼時常常入宮讓太后親自教導,大婚時,還得了太后的添妝,是皇城中頭一份的榮寵。
就算今日賢妃輸給了蕭貴妃。
就算那外室女一時騙過了太后。
鄭知瑤也沒想到,太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顧忌她這個子輩的顏面,就這麼明晃晃赤裸裸地對她的夫君陸雲遠發難。
怒氣、怨氣與丟人的憤怒像三塊石頭一樣壓到胸口,她霎時間覺得肚子傳來一股下墜的陣痛,她立刻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
而周慧淑再怎麼心系陸雲遠,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鄭知瑤的不舒服,她趕忙扶住自己的兒媳,轉頭對陸承宗道:
「知瑤身子不適,不能再讓遠兒鬧下去了,國公爺,你快想想辦法!」
她第一次把「鬧」這個字用在陸雲遠身上。
而看清楚了情況的陸承宗也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無暇顧及顏面,起身便衝到了御前:
「太后娘娘,犬子並非是這個意思,其中定有誤會,還需從長計議。」
「哦?鎮國公,那不如你來給哀家解釋一下,陸世子是什麼意思?」
鄭慕君本來還因著陸承宗養育陸雲野的功勞,不想為難他,可看到陸雲遠這公然發難的模樣,想到陸承宗在自家宅院中會因偏心產生的種種不公,她就不想輕輕揭過。
陸承宗瞪了陸雲遠一眼,道:
「太后娘娘,方才元公公說犬子在廂房遇襲,被刺客打暈了,這就證明傷在了腦袋,人這腦袋若受重創,產生什麼樣的糊塗想法,都是有可能的,興許犬子是暈厥後,一時思緒混亂,把與公主殿下打過照面的事和去廂房歇息這事想混了,這才鬧出了此等烏龍,還請太后娘娘恕罪,請公主殿下恕罪。」
陸承宗說罷, 便沖高台一拜。
他這種軍功加身的國公,按道理來說,是不用行此等大禮的。
只是陸雲遠失言太過,眼看著要引起眾怒,陸承宗沒有辦法,只能拋棄顏面,把姿態放低,向太后和貴妃,討要一個台階下。
自己父親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陸雲遠豈能無知無覺,他順勢跪拜:
「正是如此,是微臣一時糊塗了,望太后娘娘恕罪,望貴妃娘娘恕罪,望……公主殿下恕罪。」
陳蠻望著陸承宗和陸雲遠這對父子的後腦勺,想到一年前的自己,還在西榆林巷的小院裡挨嬤嬤的罵,因著幾乎不見蹤影的陸雲遠而日日惶恐難安的情景,只覺恍如隔世,充滿了不真實感。
那一刻的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年後,她可以坐在這裡,受國公和國公世子的拜禮。
就像此刻的她,無論如何去回憶,也回想不起,蝸居在小院的她究竟在惶恐什麼、畏懼什麼。
於是陳蠻終於知曉,原來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這就是皇城中,叫人生,叫人死,叫每個人都爭得頭破血流,卻仍甘之如飴的東西。
她用很輕的聲音,開口:
「方才,元公公說陸世子和鎮國公府的婢女一起指認,污衊我做了這事。若說陸世子是被打暈了,一時混亂,有了這誤會,也還說得過去,可那位婢女又是如何?莫非她也像陸世子一樣被打暈了,也產生了像陸世子一樣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