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殺她滅口
陳蠻不知道鄭知瑤為什麼要與陸雲遠一起算計她。
她只知道,這是戰場。
戰場講的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陳蠻的聲音雖然很輕,卻十分鋒利,直指要害。
鄭慕君和蕭茹元心中都多了幾分滿意,兩人連帶著陰沉的趙桓一起望著下面的父子二人,等二人回話。
可陸承宗和陸雲遠哪裡還有話可說?
方才那些話,已經足夠離譜了,陸承宗還能怎麼扯?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他怒斥一聲:「定然是有那欺下媚上的奴僕,聽著犬子說了兩句,便想靠阿諛奉承,賺些賞錢,這才捕風捉影地胡說一通,犬子受了重傷,尚且情有可原,可這刁奴,胡亂攀誣,便是罪該萬死,臣定當重重懲處,以正家風。」
陳蠻聽到這話,心中冷笑,果然這些貴人,不管出自哪座國公府,不管坐到什麼位置,在拉僕從擋刀這事上,全都手到擒來。
陳蠻不知道與陸雲遠一同作證的僕從是哪一個,她也絕對不相信,有這麼一個素未謀面的僕從,會在沒有主上命令的情況下,毫無緣由地跳出來,攀扯她這樣一個外人。
她不會,讓陸家父子得逞。
於是陳蠻在陸承宗要慫恿元思祥去緝拿那僕從來定罪前,先一步開口:
「做奴婢的,但凡能留在主子身邊侍奉,最是最講忠心的,向來是主子說什麼,他們便說什麼,主子做什麼,他們便做什麼。今日,念及太后娘娘及陛下的安危,園中由宮中奴婢統一侍奉,各府的奴僕大多留在園外,唯有陸世子的夫人,因著身孕,才能將貼身的奴僕帶到園中,侍奉在側,想來這位忠心護主的奴僕,應當是世子夫人的貼身婢女了。」
「既是世子夫人的貼身婢女,那應當是在世子夫人身邊寸步不離地守著的,若能為廂房中的陸世子作證,那世子夫人應當也在場,也能為世子作證。」
「這是畢竟涉及我的清譽,也不好由鎮國公這樣一句話揭過,還是得問個清楚,問個明白,元公公,陸世子遭遇刺客事,這世子夫人可在場啊?若世子夫人不在場,世子夫人的貼身婢女,又為何會在場呢?又為何能說出這種種證言來攀誣於我?」
陳蠻字字清晰,句句詳實。
陸承宗也被問得無話可說了,他快要氣死了。
兒子惹禍,兒媳也惹禍,夫人還是個拎不清的,窟窿捅到了天上去了都不知道,還上趕著給太后送話柄。
簡直是生怕太后不知道雲野在鎮國公府受了委屈啊!
招惹雲野也就算了,那孩子是個性情耿直知恩圖報的,只為那一場養恩,也不一定會把府里的事捅到太后面前。
可這蘇玥欽……不對,這趙玥欽,簡直伶牙俐齒,咬住人就不鬆口!
他這不孝的兒子,糊塗的兒媳,為何要去招惹趙玥欽!
而陸雲遠,心裡難受,身上也難受,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對阿蠻下跪,他怎麼能對一個戲子下跪?
屈辱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當然能感受到阿蠻的故意刁難。
這刁難就像是在扇他的巴掌,將他所有的自尊扯出來扔在地上踩踏。
阿蠻怎麼能這麼對他?
不,是陳蠻憑什麼能坐到這個位置,這樣對他?
她真以為她靠一時謊言,騙過貴妃,騙過太后,便能飛上枝頭做公主了?
他可以當眾揭穿她!
他可以叫她狠狠地跌下來!
不過是背負養外室的罵名罷了,陳蠻還真以為她有資格做那高高在上的貴女?
陸雲遠咬著牙關,心中積壓的不甘幾乎扭曲他的意志。
他直接開口:
「太后娘娘,陛下,貴妃娘娘,實不相瞞,微臣說蘇……公主殿下帶微臣到廂房,並非一時混亂,是確有此事,微臣才開的這個口。而她之所以不顧清譽,也要引微臣前去的理由,是因為微臣此前曾經見過她,在一年前,在……」
陸雲遠想要將真相和盤托出,他不信太后和貴妃是傻的,聽到真相後,還能被陳蠻蒙蔽。
可這次打斷他的,卻是趙桓。
「陸雲遠。」
一道森然的聲音,帶著絕對的威壓。
趙桓一開口,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於御前侍奉多年的元思祥知曉,這聲音意味著皇帝是真的發怒了,再進一步,或許要殺人了。
趙桓眯眼盯著陸雲遠,烏雲密布地開口:
「欽兒是皇兄唯一的遺孤,朕今日好不容易將她尋回來,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冒犯,胡亂攀扯,你這是不把朕放在眼裡,還是想衝撞皇兄的在天之靈?」
陳蠻適時地靠到太后身邊,太后的眼神也像刀子一樣,剜在陸雲遠身上:
「真是混帳東西。」
蕭茹元不想放過鎮國公府,又跟著補了一句:
「鎮國公,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三道冷光落下來,陸承宗的衣襟瞬間被冷汗打濕。
他屈膝跪了下去:
「犬子是傷的糊塗了,犬子真的是傷的糊塗了,還望陛下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貴妃娘娘恕罪。」
見證了潘暢落馬,見證了魯國公交出兵權,又見證了賢妃被帶走,自知鎮國公府的根基遠沒有魯國公府那麼深的陸承宗,哪怕手握兵權,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觸皇帝霉頭。
陸雲遠真的是瘋了,竟然還敢胡說八道。
陸承宗真恨不得再給一巴掌把他扇暈過去,也好過讓他在這惹下塌天大禍!
席面上的其他人全都大氣不敢喘一聲,所有人都知道,鬧成這樣,這陸世子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了……
可就在趙桓正欲開口之際,席面上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周慧淑喊了一聲「陛下,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臣婦兒媳似是要生了,還請陛下下旨命宮人將臣婦這兒媳送回府去吧!」
眾人循聲看過去,只見鄭知瑤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她艱難地扶著肚子,想靠著自己婆母周慧淑站起來,卻連動一下都困難。
這種難堪的醜態,於鄭知瑤而言,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可哪怕是這種極致的痛苦,也比不上她腹中傳來的拘緊墜痛來得折磨。
她疼的都快喘不上氣了,恨不得殺了陸雲遠,又怕陸雲遠受到責罰後牽連她一損俱損。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挑著一雙灌滿淚珠的眼睛,望著太后,可憐又哀戚地喚了一句:
「姑祖母……」
鄭慕君看著,還是暫且壓下了收拾鎮國公府的心,對趙桓說了句:
「女人生產,夫君得陪著,性命有關的事,姑且行一善吧。」
趙桓擺手:
「送鎮國公一家回府。」
陸承宗和陸雲遠從地上爬起來,謝過聖恩後,直奔鄭知瑤而去,一陣人仰馬翻後,逃命一般離開了瓊林苑。
陳蠻望著這一切,心中說不上可惜也說不上內疚。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總有相連的因果,會推她向前。
此後,被史書銘記的數頁的花朝宴,便在這一通混亂中,盛大地落下了帷幕。
鄭知瑤被送回了鎮國公府,最終也沒能尋到返回母家的契機的她,在劇痛的折磨下用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生下了那個摧殘了她九個多月的女嬰。
蕭芷卿帶著一身的疹子、一身的傷痛,隨著沉默的父母以及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的蕭芷蘭,一同回了英國公府。
她安靜地坐著馬車,安靜地用了晚膳,安靜地拜見了祖母,並向祖母訴說了今日在瓊林苑發生的一切。
直到夜深人靜,她縮回到床幔遮蓋的床榻上時,才被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情緒吞沒。
她回憶貴妃將她喚到寢殿交代她的話——
「蘇玥欽是我的女兒,我要在花朝宴上,將她認回來。」
「屆時,或許會有人拿你出疹子那事做文章,你不必害怕,這正是你為英國公府效力,為譽王效力,除掉躲在暗中那些欲要害我們的宵小的好機會。」
「卿兒,姑姑相信你,你是天下最聰慧的孩子,你一定能將此事做好。」
為了英國公府,為了譽王,蕭芷卿反反覆覆地想著這句話,拋卻體面,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醜態,拼盡全力地達成貴妃的囑託,最終換來的,卻是助旁人登階。
她親手將蘇玥欽送到了那個她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位置。
不甘宛若萬箭穿心,錐心刺骨。
她咬著被子,失聲嗚咽,直至天亮。
陳蠻得了太后賜的轎輦,第一次坐著轎子,穿過偌大的皇宮,入了慶壽殿。
而裴庾歡,剛在開封府與春梨喝過一盞茶的裴庾歡,則被蕭茹元親自派人,請去了寢殿。
蕭茹元想,若裴庾歡真的知道了「生女換男」的真相,那她就必須先下手為強,殺裴庾歡滅口,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