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如實供述


  太后召裴庾歡問話時,屏退了殿中婢女,只留了幾個以萬公公為首的親信。

  裴庾歡跪在大殿中間,心思很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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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著急袒露,也無需為誰遮掩。有些事,太后不問,裴庾歡就不能說,但若是太后問了,她就不得不說。

  她知曉太后的本事,昨日在興華宮中發生的事,一定瞞不過太后的眼睛。

  比如,萬公公陪著陳蠻步入興華宮時,很明顯用餘光在大殿中掃視了一圈。

  本該審問裴庾歡的蕭貴妃不在,這便是個很大的疑點。

  所以,太后收到這個消息後,便不再著急面見裴庾歡,她以歇息為由,留了裴庾歡一夜,也給自己的親信,留了些打探消息的時間。

  此刻,太后重新坐在這裡,便是要探一探裴庾歡的忠心。

  「你倒是很得貴妃重用,她一回宮,便急不可耐地命人將你從開封府中帶了出來,這是怕你在開封府中受委屈。」

  裴庾歡恭敬地答道:

  「回稟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傳民女到殿中詢問的是揚州布匹的事,但此事確實不足以讓貴妃娘娘心急至此。民女受命入宮時也很疑惑,直到入宮後才知曉,原來貴妃娘娘在意的並非是此事。」

  話說到這,裴庾歡頓了下,等到太后傳來一聲「哦?」她才又繼續:

  「貴妃娘娘因瑞王的事,才傳民女入宮問話的。」

  太后道:「你從小六的別院穿金戴銀的往花朝宴去,怎麼看都與小六關係匪淺,卻又說了那樣一通戳小六心窩子的事,不只是貴妃,哀家也好奇,你口中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裴庾歡聞言,心道總算問到這一句了。

  太后的聲音很平靜,既不嚴厲,也不和緩,甚至聽不出情緒,這才是最駭人心神的,沒人能揣摩她的心思。

  賞賜,懲罰,抑或掉腦袋,都只在太后的一念之中。

  裴庾歡也不費工夫去揣摩太后的心思,前路都鋪好了,她只管順水推舟。

  所以,裴庾歡誠懇地答道:

  「太后娘娘,民女從沒想過要得罪賢妃娘娘,得罪瑞王殿下,無奈瑞王殿下突然發難,抓了民女的婢女,又逼民女入他的別院,還在院中屢屢以鴆茶要挾逼供,威脅民女的性命。民女本以為此番死定了,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被傳召到了花朝宴上,就此一舉脫困,真是老天保佑。」

  「這件事上,算是瑞王要害民女,而貴妃娘娘陰差陽錯地救了民女,民女也不敢對貴妃娘娘有所隱瞞,便是娘娘問什麼,民女答什麼。」

  裴庾歡在這話里留了個引子。

  跟蠢人說話,需得把話說得清楚明了,才能叫蠢人明白。

  可若是要跟聰明人說話,就得在虛實之間,埋些引子,讓聰明人自己去察覺其中的線索,這才消除他們的猜疑。

  果然如裴庾歡所想。

  太后即便是老了,仍舊耳聰目明,片刻也不等,開口便反問:

  「你說瑞王以鴆茶逼供?他想從這裡知道什麼?」

  鄭慕君當然想到了那群將曹家小女捲入其中的怪鳥,可她不覺得這事值得小六如此大動干戈。

  小六若想了結這事,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招供,像昨日賢妃做的那樣,找個其他黨派的替罪羊,把禍事推過去便是。

  抓了人到自己別院中審?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蠢貨才做這種事。

  裴庾歡猶豫了一下,答:

  「回稟太后娘娘,這事……這事與公主殿下有關。」

  「公主殿下」指的是趙玥欽,在皇帝賞她封號前,這稱呼是她獨一份的。

  鄭慕君聞言面露不悅,裴庾歡若是在這種時候,借趙玥欽亦或是借陸雲野的事,來給自己當籌碼,那鄭慕君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了。

  看不清局勢,妄想一招吃遍天下的人,難以重用,不如直接滅口來得穩妥。

  在鄭慕君沉默的審視中,裴庾歡繼續道:

  「除夕宮宴的那一日,公主殿下在更衣的偏殿,偶遇了魯國公府三小姐鄭知茵。據殿下所說,鄭三小姐當時眼睛紅腫、神色哀戚、啼哭不止,殿下心生憐憫,上前詢問,卻因此得了鄭三小姐的懇求。」

  「鄭三小姐說魯國公府的曹夫人,因潘暢之故,嫉恨他們二房,將她的弟弟妹妹送到了京郊的莊子上,欲將他二人悄無聲息地折磨死,鄭三小姐想拜見太后娘娘您,求娘娘您的恩典救命,卻因曹夫人之故,始終無法入宮,好不容易等到了宮宴,又被怪鳥打斷。想到外面關於公主殿下的傳聞,便想求殿下帶她來拜見太后娘娘。」

  「殿下心軟,應允了這件事,可因宮宴人多口雜,不便安排,便在宮宴散了後,返回英國公府後,命人來給民女送信,讓民女想辦法到城郊的莊子上,看那二房的孩子一眼,免得拖出了人命,她心中難安。」

  「便是往郊外去的這路上,民女與陸侯和溫大人遇到了一起,眼見陸侯與私兵械鬥了一通,又入農莊,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二房幼子。往後返回開封府時,溫大人受民女所託,去尋鄭三小姐來見她的弟弟妹妹,沒想到三小姐一到開封府,便發了毒症,幾乎沒命。民女與開封府的仵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整整一個日夜的時間才救下了鄭三小姐。」

  「而後,鄭三小姐告訴了民女一件事,一件與太后娘娘您有關的舊事。民女不知其意,便記在心裡,想尋個入宮的機會,親自前來向娘娘您稟報,沒想到,還沒尋到機會,民女就被瑞王帶走了……」

  「別院中,瑞王幾番詢問,皆與鄭三小姐有關,民女猜測鄭三小姐的殺身之禍也是由此而來的,生怕將事情告訴瑞王后,自己也小命不保,便始終裝傻,不敢多說。」

  「瑞王大約是以為鄭三小姐已經死了,又見民女一問三不知,便暫且留下了民女的性命。」

  「而昨日在興華宮,貴妃娘娘反覆追問民女王府別院的事,民女想著自己已然得罪了瑞王,要想活命,就得向娘娘求個救命的恩情,便將鄭三小姐說的秘密,告訴了貴妃娘娘,誰想,娘娘聽完後,當場便嘔吐不止,吐得被溫嬤嬤扶到了後殿歇息,而後再沒有露面。」

  「民女沒有求到恩典,就被公主殿下帶來了慶壽殿,這便是昨夜之事。民女不敢欺瞞太后娘娘,所有一切,句句屬實。」

  這話,裴庾歡昨夜在肚中打了一夜的腹稿。

  對旁人,她或許可以「張口就來」,但太后面前,容不得一絲紕漏。

  太后的耳目,宛若蛛網一般,遍布整個京城。

  開封府,也不能例外。

  裴庾歡必須在說實話的同時,撇清自己身上可能會招惹的所有猜忌。

  唯有這樣,才能將太后的刀刃握在自己手裡。

  這對她與阿蠻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裴庾歡說完後,太后沉默了足有一刻鐘,才緩聲發問:

  「鄭知茵說的是,哪一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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