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送來喜報
鄭慕君一直以為,皇城於她而言沒有秘密。
直到一個宮婢所生的皇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篡了位,她的兒子慘死,她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從那以後,鄭慕君才意識到,她所接觸到的權力,不過是這深潭下的九牛一毛。
那些看似強大的東西,往往只需要一道裂縫,便可土崩瓦解。
而她也早已放棄了尋找真相。
十九年,太久了。
再大的縫隙都能被填平,她還能知道什麼呢?
可這一刻,裴庾歡如流水一般,供述出這一樁樁看似無關又細枝末節的小事時,鄭慕君的身上卻爬起了雞皮疙瘩。
她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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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種直覺。
冥冥之中,她看到了那條隱匿其中的縫隙。
「鄭知茵說的,是哪一樁舊事?」
問出這話時,鄭慕君的腦海中各種回憶飛快掠過。
仿佛模模糊糊地要抓住什麼,又始終籠罩著迷霧。
「回稟太后娘娘。」
叮——的一聲,迷霧中響起鈴音。
鄭慕君抬眸,正對上裴庾歡略帶困惑的雙眸,她用一副很奇怪的表情,說起那個她始終無法搞懂其中深意的故事——
「鄭三小姐說,這事是她父親在臨終前託付給她的,讓她務必要在太后娘娘面前,親自說給娘娘聽,除此之外,不可讓旁人知曉,尤其是不可以讓賢妃娘娘知曉……」
裴庾歡從最初的起點開始訴說。
鄭慕君聽得很安寧,她望著裴庾歡,也在望著那團將她困住的迷霧。
迷霧中,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她剛接了玉兒傳來的信,說他已帶人從揚州返京,再有幾日,便能到達京城。
她盤算著立儲的事,想去與先帝商量,宮中突然傳來先帝病逝的消息。
消息來得那樣快,帶著禁軍的刀光,一個時辰不到,前朝後宮便被圍得滴水不漏。
那迷霧裡有她的後位,也有那日的刀光,最後全都匯聚成了趙玉的鮮血。
但哪怕是趙玉的死狀,也都是她想像出來的,她沒能見到他的屍體,蕭茹元說趙桓將一切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於是,自此,鄭慕君的夢裡便多了一具看不清臉的焦屍。
他站在那迷霧中央,無言地望著她。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
鄭慕君想像過無數次——
蕭茹元虛情假意地遞出熱粥,趙玉喝下,自此一命嗚呼。
而這一刻,伴隨著裴庾歡的聲音,那一碗熱粥慢慢消失,變成了一個陳舊的茶瓶。
鄭慕君認得那個茶瓶。
安國公府的韓貴妃仗著先皇的寵愛,想與她爭後宮的權,她便用那個茶瓶,在眾目睽睽之下,奪走了韓貴妃的性命。
先帝隱隱約約有所察覺,敢怒不敢言,他抬了韓貴妃的貼身婢女做「美人」,鄭慕君也退了一步,讓這個出身低微的「美人」平安地生下了趙桓,自此帝後恩愛,前朝後宮一片安寧。
她也跟自己的一雙兒女說過這件事。
她向來不吝於教他們世間的險惡,她也是在這樣的耳提面命下長大的。
可她卻從沒想過,趙玉竟會因此丟了性命。
那茶瓶被捧到趙玉面前,蕭茹元的臉一點點消散。
鄭慕君終於撥開迷霧,看清了那張臉,那是她的侄女,她的親侄女,她從小疼惜、愛護、教養,一度想要提攜做自己兒媳的鄭婉賢。
居然是鄭婉賢。
居然是鄭婉賢。
裴庾歡說完最後一個字,便低了下頭。
鄭慕君也在這一刻垂下了眼眸。
她的血液變得冰涼,她的表情卻仍舊平和而沉靜。
仍舊沒人能從她的臉上看出任何端倪。
裴庾歡不由得心生敬佩。
蕭貴妃那樣頑強的人,都因這個秘密露出了狼狽的破綻,太后卻巋然不動至此,難怪能在後宮屹立至今。
裴庾歡自然也不能讓自己露出端倪。
她仍舊做困惑模樣,可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這燙手的山芋總算是丟出去了。
不論皇帝是怎麼謀劃的,太后總會知道鄭知茵還活著的。
這件事由她來告知太后,先皇帝一步,太后便會記住她的價值。
而茶瓶這個秘密,不是她主動說的,而是太后「審出來」的,還有蕭貴妃的反應偽證,裴庾歡可以撇得乾乾淨淨。
她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有跡可循。
說話的順序也恰到好處。
她既能讓太后與賢妃徹底反目,又能徹底撇清自己,一石二鳥。
賢妃死路一條,瑞王再難翻身。
裴庾歡安靜地等著,又等了一刻鐘,太后才道:
「這事哀家知曉了,魯國公府二房那幾個孩子,是哀家的子侄,你救得很好,有功勞,且下去等著領賞吧。」
裴庾歡應「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知道事情辦成了,接下來可以等著看戲了。
裴庾歡退出去後,鄭慕君讓萬公公帶走了所有的僕從。
正殿的門被徹底關上後,鄭慕君便靠在椅榻上,一直坐著,坐到太陽的光從東窗曬到了西窗,坐到萬公公心緒不安地頂著以下犯上、抗旨不遵的罪名,推開殿門去查探她是否安好時,鄭慕君才回神。
萬公公已經從裴庾歡的話中做出了猜測。
他心中惶恐又痛苦,跪在太后面前,始終不知如何開口。
而鄭慕君也只是嘆了一口氣,嘆著「輪迴終有報」,極盡痛苦地按住了胸口。
在這一刻,殿外宮人傳來通報——
「太后娘娘,鎮國公府少夫人鄭知瑤於申時三刻喜得貴女,說是少夫人感念太后娘娘您往日的疼惜與教導,特命僕從前來,給太后娘娘您送來喜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