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傳召入宮

  周慧淑一心想要個孫子。

  她知曉遠兒不會再有孩子了，對鄭知瑤這一胎抱了極大的期望。

  但當產婆來報，說少夫人突然早產恐有性命之憂時，周慧淑便再不敢額外祈求，只求母子平安。

  最後，孩子的哭聲響徹屋院時，周慧淑忽然發現，「是個女兒」的消息並沒有讓她失望，將那孩子抱到懷裡時，驚喜幾乎將她淹沒。

  曹子瑜更不用說，兒子鄭宇瓊驟然離世後，她再沒有感受過喜悅，此刻的哭聲於她而言如久旱逢甘霖，向來注重顏面的她，一下子就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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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慧淑與曹子瑜輪番看著孩子，又一起將她抱到鄭知瑤的床前，鄭知瑤伸出手，瞧著那皺了吧唧的小東西握住了她的手指，她便跟母親一起落下淚。

  這一刻的鄭知瑤把那些世子相爭、爵位承襲全都拋到了腦後，她望著自己的女兒，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慶幸。

  還好是個女兒。

  是個像她一樣的女兒。

  而不是像陸雲遠那樣的男兒。

  鄭知瑤有多喜愛自己，就有多喜愛這個女兒，她心中生出了無限的想像，絲毫不夾雜對陸雲遠的怨憤與憎惡。

  她想到自己長到現在擁有的一切，她想將那一切加以數倍送給她的女兒。

  只是這是她的女兒，是她鄭知瑤的女兒。

  「瑤兒，你身子虛著呢，哪裡能落淚，回頭病根落到眼睛上，可怎麼是好，快些收收，這是大好的日子啊！」

  曹子瑜瞧見女兒的淚，趕忙抽出絲帕為她擦臉，心疼地勸慰。

  周慧淑則趕忙指揮屋中奴婢：

  「雖是到了春日，傍晚的風就要涼下來了，門窗都閉好了，可不能讓屋中過了涼氣，瑤兒和孩子都還虛弱著。」

  因著早產，這孩子生得個頭小、斤兩輕，屋中人人喜悅，也人人擔憂。

  婆子和婢女聞聲而動，謹慎地侍奉著鄭知瑤，絲毫不敢懈怠。

  屋外，得了消息的陸承宗和陸雲遠，卻遠沒有屋中人那般喜悅。

  陸承宗也喜悅，喜悅於鄭知瑤沒有因生產之事死了，不至於因此跟魯國公府有了芥蒂，但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愁雲。

  這是他兒雲遠唯一的子嗣，若將來嫁出去，孩子隨了夫姓，他這一脈豈不是要絕後？

  爵位又當如何呢？

  陸雲遠想的事跟自己父親差不多，但他的煩惱更多些，他還在想昨日陳蠻突然變成公主這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等鄭知瑤生產的十二個時辰中，四個時辰在睡覺——他受了重傷，要去歇息，就算是曹子瑜也不能說什麼，剩下的時辰，一半在想陳蠻，一半在想公主的名號，聽到屋中產婆忙起來，狀似危急地喊著各種命令時，他才想了一下鄭知瑤的孩子。

  他想這該是個男孩，他會把他養得比陸雲野還要好，叫他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再將他封作世子，承襲自己的爵位。

  可這個想法破滅了。

  於是，陸雲遠便在心中對鄭知瑤生出一股強烈的怨憤。

  這怨憤疊加他身體的殘缺，幾乎要變成一個陸雲遠無法承受的缺憾，他只能通過設想陸雲野的悲慘，來緩解這種悲憤。

  是，他沒有兒子，那也沒事，過繼個兒子到膝下承爵就是了，母親會為他把這件事辦好的，鄭知瑤也會守口如瓶，沒人會知曉這事。

  陸雲野那個野種，不也用這種法子，在他們鎮國公府當了那麼多年的少爺嗎？

  最痛快的是，陸雲野要與陳蠻成親，那陸雲野也不會有孩子。

  陸雲遠知曉「養外室」這件事多麼影響名聲，他不可能讓外室生下孩子，早在將陳蠻養在西榆林巷時，便讓嬤嬤借著為她調養身體為由，日日給她喝避子的湯藥，即便他不去西榆林巷了，湯藥也沒停。

  陸雲遠知道那藥傷身，他也心疼陳蠻。

  可如今想來，怎麼不算是天道輪迴？

  既然陸雲野非要搶，那便也叫他嘗嘗沒有子嗣的滋味，除非陸雲野要納妾，那便是另一種熱鬧了。

  扭曲的痛快，讓陸雲遠暫時擺脫了現實的無力。

  他又能重新擺上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樣，關切地去探望自己剛剛生產的妻子與剛剛落地的女兒。

  這個嶄新的生命，讓整個鎮國公府陷入了難得的和氣之中。

  鄭知瑤與母親商量了一下，讓人給宮中送去了消息。

  消息沒送給可能正在受罰的賢妃宮中，而是送給了昨日態度不明的太后。

  另一份消息則送去了魯國公府。

  魯國公鄭敦復不好像自己的夫人那樣在鎮國公府守著，但他對女兒是一樣的疼惜，也是一夜難安，知曉了這個消息，總算是放下了懸著的心，雙手合十，沖他並不太信服的天羅神仙拜了又拜。

  在鄭敦復略作梳洗，收拾了衣裝，準備以接回妻子為由，往鎮國公府去看望女兒與外孫時，宮中的聖旨送到了。

  「陛下口諭，傳魯國公鄭敦復到議事殿議事。還請魯國公即刻入宮，不得有誤。」

  跪著接旨的鄭敦復心口跳了一下。

  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直覺，在他心頭炸開。

  「我的女兒，剛剛經歷了生產之痛，誕下了孩兒，公公能否通融，讓我派人往鎮國公府去給女兒道一聲喜？」

  鄭敦復道，他還不曾對宮中的內官如此恭敬。

  但傳令的內官，卻並不通融：

  「請魯國公即刻入宮，不得有誤。」

  鄭敦復眉頭皺了又松，還是放下了對女兒的掛念，起身跟著那內官走了。

  同一時間，先到鎮國公府的是帶了好幾車賞賜的萬公公。

  陸承宗攜陸雲遠親自相迎，萬公公堆著滿臉的喜色，在鎮國公府大門外，將太后的祝福說了一通，叫府里府外的人都知曉了太后對鄭知瑤這個子輩的重視，這才隨著陸承宗入了鎮國公府。

  一刻鐘後，這消息傳到後宅。

  鄭知瑤臉色總算有所緩和。

  曹子瑜在床邊陪著，小聲寬慰：

  「咱們魯國公府，太后娘娘最鍾意你了，自小的詩書禮儀，都是太后娘娘親自教導的，她不至於因昨日之事，便徹底不顧這些，想來是突然認回了孫女，一時有些拎不清，隔一夜總能想清其中的真假虛實。太后娘娘，也得靠著咱們魯國公府呢，總是要提攜你的。」

  這話，有曹子瑜編出來寬慰自己女兒的，也有她的些許猜測。但總歸萬公公是來幫瑤兒撐場面了，眼下是不該再去胡亂猜測、勞心傷神的了。

  鄭知瑤點了點頭，回道：「這事總有些古怪，太后娘娘不至於如此偏信，先穩住眼前也好，旁的事等往後慢慢查探吧……」

  周慧淑一回來，母女二人便不說了，三人又笑著說起萬公公帶來的賞賜，屋中一派祥和。

  在這樣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元思祥帶著聖旨來了。

  聖旨沒有旁的，只有一句：

  「陛下口諭，傳鎮國公陸承宗及鎮國公世子陸雲遠到議事殿議事。請二人即刻入宮，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