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一句囑託
這突然的聖旨,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陸承宗和陸雲遠都愣了,周慧淑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她想到了花朝宴上被兒媳意外打斷的那場「詰問」,檯面上,顯然太后和貴妃這兩尊大佛全都動怒了,皇帝的表情也不明快。
護送鄭知瑤回鎮國公府生產時,周慧淑還在心中感激,覺得這孩子帶著福澤,剛一降生就為遠兒擋了一災。
沒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陛下的聖旨竟然追到鎮國公府來了,連她的夫君陸承宗都要被牽連。
鎮國公府有累累軍功,從不曾有過這種災禍,以至於周慧淑一下就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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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跟元思祥打探一二,接旨起身後,便笑臉相迎地請元思祥入屋中喝茶:
「公公忙碌,到屋中歇一刻吧,正好今日府上有喜事,萬公公剛從慶壽殿來呢。」
萬公公顯然是代表太后來給鄭知瑤增添榮光的。
周慧淑在這裡提起這件事,就是為了在元思祥面前爭一分薄面。
畢竟皇帝與太后的關係雖然微妙,明面上總也是要敬太后一分的。
那元思祥便也得敬萬常喜一分。
可出乎周慧淑意料,元思祥竟連一分笑臉都沒給她,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回:
「陛下口諭,若是耽誤了,下官擔待不起,還請周夫人代微臣向萬公公問安。」
說罷,他轉向陸承宗和陸雲遠:
「鎮國公,陸世子,請吧。」
那居高臨下的語氣,讓陸雲遠在心中罵了句「閹禍走狗」,罵完後卻也不由得生出忐忑。
他不覺得陳蠻一個假公主,能抵消他們鎮國公府這麼多年靠真刀實槍拼出來的功勞,可心口仍舊跳了兩下。
他看了自己父親一眼,陸承宗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承宗察覺到了兒子的不安,但他無暇顧及,元思祥眼神銳利,步步緊逼,離開前,他只有一句話的空隙,他將這句話留給了自己的妻子周慧淑:
「知瑤喜得貴女,你親去定遠侯府,給雲野也送一份喜報。」
說罷,他便跟著元思祥走向府門、走向宮門。
「雲野」二字讓陸雲遠的臉色變了又變,可他也沒有多說話的機會,只能假模假式地留一句:「煩請母親照顧好知瑤和孩子。」
便跟著一併走了。
周慧淑心下大駭。
她直直地跟著往外走了數步,眼見自己的夫君與兒子過了連接前院的大門,她再追出去看就不體面了,周慧淑才停下腳步,將陸承宗那句話在心中過了一遍。
這是周慧淑第一次,沒有因為「雲野」二字,對陸承宗發怒。
陸承宗那一眼顯然頗有深意,他又不是腦子有問題,非得在入宮前提一嘴那野種來氣她。
這句話一定意有所指,周慧淑一邊往回走,一邊思考,她夫君的意思莫非是,這一切都是陸雲野的陰謀?
是他在背後使壞,在皇帝面上進了讒言,才導致她的夫君和兒子被皇帝傳喚?
她應該親自去定遠侯府,指著陸雲野鼻子大罵一通,讓他羞愧難當,然後改過自新地跪到御前去把這事解決了?
走到鄭知瑤院中的時候周慧淑搖了搖頭,她覺得憑那野種的惡毒心性,這事應當不會這麼容易解決。
她想當務之急應當先照顧好知瑤,穩住鎮國公府,壓住二弟那個不安生的,免得府裡面出了亂子,陸承宗和她遠兒的事都可以再等等看,興許兩人一會就回來了,她只是自己嚇自己。
但當她進到鄭知瑤的屋中時,忽然察覺,親家母曹子瑜的表情也變了。
她仍在對鄭知瑤笑,叮囑了坐月子要注意的事,可眼底卻帶著明顯的不安,這樣的神色不曾在曹子瑜這樣望族出身的婦人身上出現過,周慧淑敏銳地察覺到了。
曹子瑜看了她一眼,轉向鄭知瑤:
「早前,這府里的廚房就出過亂子,如今你院裡雖是安置了小廚房,可也不能掉以輕心,我與你婆母一通去叮囑一二,你且再睡一會吧,睡得多好得快。」
鄭知瑤點點頭,疲倦地合上了眼。
曹子瑜輕聲走出房外,用袖擺的動作,引周慧淑與她同行。
關了房門,曹子瑜仍舊不放心,又引周慧淑一路走到側邊廂房,讓親信嬤嬤守在房門外,防著府里打探消息的耳目,這才壓低聲音,對周慧淑道:
「方才下人悄聲來報,說鎮國公和陸世子都被陛下傳到宮中去了?」
周慧淑不意外曹子瑜消息的靈通,方才元思祥傳旨時沒避人,院中奴婢都聽到了,定然有從魯國公府跟過來的,去給曹子瑜報信。
她回了句「是,傳得急,可能有什麼要緊的公事。」
說罷,她為維護鎮國公府顏面,寬慰曹子瑜:「雖然下午傳國公爺入宮的時候少,但應當也沒什麼要緊的,興許晚膳時分就回來了,還勞親家母掛念了。」
曹子瑜聞言,臉色難看了幾分,試探著開口:
「聽說花朝宴上鬧出了亂子?」
周慧淑道:
「應當是無關的。萬公公還在前院喝茶,太后今日欣喜還來不及,哪裡會因那點小事興師動眾?」
曹子瑜左眼皮跳得厲害,各種模糊的猜測叫她心慌,但想到萬公公確實能代表太后的態度,勉強穩住了精神。
最後,她道:「旁的不說,得照顧好知瑤和孩子。」
周慧淑握住她的手,堅定地給出承諾:「這是一定的。」
二房的陸承霖和三房的陸承瑋在前院恭維著萬公公喝了一壺茶,周慧淑又作為一府主母,前去美言了幾句。
按照禮數,這場面應當是由陸承宗和陸雲遠來接應的,但自他二人匆匆離開,陸承霖的眼睛就開始嘰里咕嚕地轉個不停。
聽聞鄭知瑤生了個女兒,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了,眼見大哥或許要在聖上面前吃癟,他的心裡更是說不出的痛快。
他不覺得鎮國公府會出大事。
只是若能亂上一亂,他便能更好成事。
周慧淑知道他的心思,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想順勢跟萬公公打探下宮裡的情況,卻礙於陸承霖一直覥著臉湊在一邊聽消息,始終張不開嘴。
最後,她只能拿花朝宴上懸而未決的「對峙」說事:
「萬公公,昨日花朝宴,雲遠一時說錯了話,惹了太后娘娘不悅,還沒能親自入宮向太后娘娘告罪,今日又勞煩萬公公前來跑一趟,我真是心中難安,太后娘娘那邊,可還心有不悅?」
這話打聽得很直白。
一般是不能如此打探上意的。
但萬公公今日畢竟是賠著笑臉來賀喜的,氣氛在這,周慧淑也就不那麼避諱了,她想著這也算是旁敲側擊了,這事打聽明白,宮裡的態度也就能知曉個大半了。
可萬公公的態度再次出乎她意料。
只這麼一句,萬公公就變了臉。
他本就比旁人白上許多的臉,一旦沒了笑意,連褶子上都帶著陰冷。他便用這種叫人心中發寒的表情看了周慧淑一眼,冷聲道:
「這般有辱公主殿下清譽的事,太后娘娘是何止不悅?公主殿下與陸侯有婚約在身,陸世子又是陸侯的兄長,有這種關係在,陸世子竟然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攀扯殿下,說出那些顛三倒四的話,污衊殿下,簡直是膽大包天。若京中傳出一絲於殿下不利的流言蜚語,太后娘娘必不會放過這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