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宮宴閒談


  奏樂的鼓點打斷了陳蠻的思緒。

  一曲終了,皇帝率先臣贊,帶著與宴眾人齊聲喝彩。

  皇帝今日的興致,顯然比花朝宴時要高漲許多。

  陳蠻坐在御台上屬於公主的這一側,往皇帝那邊望,去年千秋宴只有皇后陪伴的位置旁邊,為貴妃加了一把椅凳,兩人呈左右相伴之勢,將皇帝圍在中間,這樣的安排顯然不符合皇后的預期,她臉上的笑帶著些許勉強。

  至於蕭貴妃……

  以陳蠻這個做女兒的了結,與皇后分庭抗禮,對貴妃來說,多半也是一種折辱,但貴妃面色如常,沒人能看出她的心思。

  而今日的宴席上,最受矚目的當屬太子趙禎。

  剛被解禁的他,臉上看不出憔悴,陳蠻初入京城時,基本上沒有見過太子,無法拿他與一年前相比,只憑此刻對太子的觀察,她能看出太子有些無聊,也有些心不在焉。

  但面對輪番上前恭維的官員,他也還算是寬厚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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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真觀察過後,陳蠻逐漸發現,奪嫡的這三個皇子,太子和瑞王都長得比較像他們的母親,而譽王則像皇帝。

  陳蠻不知道沒有血緣的譽王是如何與皇帝如此相像的,但看來蕭貴妃在當年挑選嬰兒時,確實費了一番工夫。

  與太子相似,譽王也頗有些心事重重。

  陳蠻猜他是在擔心皇帝會在今日為他賜婚,盛裝前來的蕭芷卿顯然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花朝宴至今的這半年,蕭芷卿前所未有的安靜,她幾乎缺席了京中所有宴席。

  陳蠻偶爾返回英國公府,按著蕭貴妃的命令探望顧老夫人時,詢問過蕭芷卿的情況,知曉她是在英國公府中養病。

  蕭芷卿為了成事,大概是將那抹了花粉的帕子在臉上蹭了蹭,以至於這次她身上的疹子起得格外兇猛,不僅紅腫瘙癢,遲遲退不下去,還一連發了好幾天的熱。

  被她抓出血的地方還留了淡淡的疤痕,留在臉上,印記消不下去,蕭芷卿就不肯見人,一直將自己關到這個八月,才在陳蠻的婚宴上露了一面。

  那時她還帶著些許病態,今日已經恢復的大好了。

  陳蠻不禁在心中感嘆,為了幫蕭貴妃成事,蕭芷卿真是吃了不少苦頭。

  她若不能與譽王順利訂婚,很多事情都要爆發了。

  而蕭芷卿不在京中高調活動的原因還有一個,賢妃將對她的身份猜忌推到了面上,縱然蕭貴妃用計謀打消了,可仍舊留下了猜忌的痕跡。

  她不希望旁人審視她,觀察她,在她身上灌注太多思考,便乾脆不出現,避險。

  曾經風頭無量的蕭四小姐沉寂後,京中眾人都在議論「賢妃的手段當真是陰險,蕭四小姐是多驕傲的一個人,讓她在眾人面前露出醜態,受此折辱,叫四小姐再不敢出來見人了,真真是造孽。」

  賢妃在冷宮出不來,大家議論起她,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謹慎了。

  議論賢妃,必然會順便討論瑞王。

  陳蠻順勢去看趙琰。

  趙琰無疑是除蕭芷卿之外變化最大的。

  面容上倒是沒什麼,還披著皇家那副好皮囊,但神色上,一句「憔悴」都不足以形容。

  沒人搭理他,他也不與旁人說話,滿臉落寞地坐在那,看得陳蠻牙根痒痒。

  他就是用這副樣子,騙蕭芷林的真心。

  隨陳蠻而來的蕭芷林並不能坐到皇家的席位上,陳蠻不想給蕭芷林惹麻煩,為她在定遠侯府的席位上安排了一席。

  陸雲野今日要當差,定遠侯府的席位沒人坐,剛好留給蕭芷林這一根獨苗。

  蕭芷林肯定看到趙琰了,席間,陳蠻往蕭芷林那看了好幾次,蕭芷林縱然有些欲蓋彌彰,也掩蓋不住她那偷瞄趙琰的神色。

  看得陳蠻的嘆息一聲又一聲。

  她當然也關注到了趙琰正在耍的小伎倆,這混帳明明在暗中與蕭芷林通信,如今兩人同在一處,縱然中間隔著許多席位,可眼神總是能對上的。

  蕭芷林越期待趙琰的關注,趙琰便越冷漠,他一個眼神都不給她,仿佛二人從不曾有過交集,叫蕭芷林整個人都陷入了落寞。

  身在局中時,陳蠻不能說她一定能清醒,但作為局外人,她氣的拳頭咯嘣響。

  熬到詩會,男人們開始爭相獻詩,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的才華,女人們則紛紛起身,借這難得的機會,在御園中賞景,賞月。

  陳蠻去尋蕭芷林,蕭芷蘭也跟了過來。

  自大年初一至今,蕭芷蘭就沒再見過蕭芷林,今日重逢,兩人都很開心,湊在一起便相互問候著說了好多話。

  但陳蠻「趙玥欽」這個身份,太受歡迎了,稱得上是整個宴席中,除了太子之外,第二受矚目的,她一動,全場的女眷能圍上的,都圍上來了。

  侯府夫人、官家小姐,問衣裙的,聊首飾的,談論宮中景致與月色的。

  陳蠻很難與蕭芷林和蕭芷蘭好好說話,兩人也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蕭芷林率先開口:

  「表姐,我與六妹妹許久不曾說話了,那涼亭處人少,我二人往那邊去坐坐,等表姐與諸位夫人小姐說完,再來尋我二人便好。」

  陳蠻聞言,眼神在蕭芷林身上停了半刻,還是應道:「好,兩位妹妹且先去吧。」

  聽到蕭芷林說話的女眷,都多看了她兩眼,有的在腹誹英國公府年初那場兄弟睨牆的大戲,有的在羨慕國公府出來的小姐,哪怕失了勢,依然能與公主交好,將來的事怕是不用愁了。

  陳蠻一邊被圍著,一邊按著她早先了解到的這些夫人身份,說話間,慢慢地就引著度支司林大人的家眷,走到了她身側。

  這位名喚張惠的夫人,仍是一副豪爽姿態,談笑間便要引她的密友戶部司徐大人的夫人譚華熙一起到陳蠻身旁,但陳蠻沒有應,她直接將話茬引向了鹽鐵司溫大人的夫人謝瑾。

  謝瑾謝夫人並沒有環繞著陳蠻,她是想與度支司和戶部司的二位夫人搞好關係,才走在人群旁。

  但打從一開始,陳蠻就注意到了,她不怎麼受張、譚兩位夫人的待見,張、譚二人甚至是有些刻意忽略到。

  這放在官場中很少見,溫大人畢竟是這兩位夫人夫君的同僚,職權上,甚至還更重幾分。

  可她們竟然連明面上的顏面,都不給謝夫人。

  陳蠻邊走邊觀察,從中品出了一絲微妙的信息。

  她不是很確定,但按裴小姐對溫大人的介紹,這位溫大人在京中算得上是一股清流,背後毫無權勢地坐上鹽鐵司正使這個京中最肥的肥差,想拉他下馬的人簡直不計其數。

  張、譚兩位夫人莫非是算準了溫大人的官位坐不穩,這才連明面上的顏面都不肯給?又或者是,這兩人在執行自己夫君的交代,故意給溫大人的夫人謝瑾穿小鞋?

  陳蠻想著這些事,直接擺上笑容,沖謝瑾招呼道:

  「謝夫人,此前婚宴人多,不曾有時間與您好好說說話,今日難得又湊到一起,我得向您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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