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女眷入府


  這場馬球會,陳蠻廣發請帖,遍邀京城女眷。

  上到昭明公主、公府女眷,下到官員妻女,但凡是為她的婚宴送帖拜見過她的,陳蠻全都請了。

  瑤光館的馬場雖然不比得瓊林苑,但將這些人聚在一起熱鬧,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事從中秋宴,就開始籌備,太后派來的田嬤嬤手把手地教著陳蠻去做,她不用親力親為,但每一筆帳,都得過目,並且在心裡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說,在英國公府住的那一年,讓陳蠻見識到了數不清的金銀珠寶與綾羅綢緞,那麼從著手籌備婚宴,再到操辦這場馬球宴,便是叫陳蠻知曉了這每一樣看似無價的東西背後真正的價值。

  儘管她如今已經歸為公主,拿著公主的月俸和皇帝賞賜她的那千戶食邑的俸祿,實際上到手的每月約有二百四十貫銅錢,便是一百二十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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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銀子不僅要用來養整個瑤光館一百來個僕從,還得養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和湖裡的肥碩鯉魚。

  但凡有中秋宮宴這樣盛大的宴席,又得拿出大半銀子去採買衣服、添置首飾,保准次次出現時都不能重樣,不然就要招人議論。

  不會看帳的時候,陳蠻是沒什麼感覺的。

  這些富貴仿佛取之不竭一般,日日往府中流。

  可學會看帳後,陳蠻才驚覺,這根本不是只進不出的買賣,流到她手裡的多,流出去的也多,別看這瑤光館繁華,可她手中卻沒有任何存銀。

  只要有一個月宮中不放月錢,府上的僕從立刻就要喝西北風,光是那廚房的採買,都撐不過七日。

  這讓陳蠻每次看帳,都處在一種緊迫感中。

  而一場馬球宴,又要花掉大半,她這個坐莊的東家,還得拿出太后娘娘賞賜的好東西做馬球賽的彩頭,那可真是眼中流淚心中滴血。

  陳蠻一度對那些貪墨的狗官產生了些許理解,但這股理解很快就被罪惡感衝撞得煙消雲散了。

  但不辦宴席也不行。

  「景明公主」的聲勢已經到這了,聲勢這種東西,不進則退,若不能乘勝追擊,也就要浪費裴小姐捧她上來的謀劃了。

  她便精打細算地將每一文錢都用到了刀刃上。

  花錢最多的便是馬。

  她沒養馬,便得借。

  從皇家馬場借最好的十匹馬回來,花的錢比買回來養在院子裡要少一大半。

  她還去蕭貴妃那裡「求了求」,得了皇帝的恩賞,走了宮裡的帳,連借馬的費用都省了。

  但陸雲野瞧她在馬廄前躍躍欲試,一副很想學騎馬的樣子,還是親自去挑選,額外買了兩匹好馬回來,用的是他定遠侯的月錢以及當差攢的俸祿。

  但時間緊,陳蠻又要忙著看帳,哪怕陸雲野親自授課,她也只學會了捏著韁繩在馬場上顛著跑,讓她單手握棍去搶球擊球,她是萬萬不敢的。

  只能等明年。

  但陸雲野在這件事上很「嘚瑟」,言傳身教時,有意無意地耍了好幾次帥,看得陳蠻滿心艷羨,下決心定要將這事學好,等裴小姐回來的時候,她也能「嘚瑟嘚瑟」。

  這樣到了馬球宴的那一日,她也像昭明公主在春日宴上去迎她時一樣,親自到瑤光館大門處,將趙嫻迎到了府中。

  與趙嫻同來的,還有懷著身孕的太子妃韓清沅。

  陳蠻便兩人一起迎,先拜趙嫻,又拜韓清沅,隨後與兩人一同客套著步入園中,上了小轎,往席面去。

  而周圍夫人小姐自是暫退行禮,等三人先行後,才跟在後面。

  趙嫻在陳蠻大婚時,到過瑤光館,但韓清沅是第一次來。

  趙璟和親後,瑤光館的大門便被封了,即便身為太子妃,韓清沅也只聞其名未觀奇景,今日來了,便也好奇地四處看看。

  「聽聞煜暉長公主是個奇女子,心中所思所想都與旁人不同,這院中景致,都是工匠按著她的意思建造的,今日一觀,果然與眾不同,處處都透著巧思。」

  韓清沅今日原本不想來。

  她懷著孕,總有些草木皆兵。

  但趙嫻以瑤光館的景致難得,勸她出來走走,轉換一下在東宮憋了一年的煩悶心情。

  韓清沅覺得有道理,便來了,來了一看,果然不虛此行。

  趙嫻笑道:

  「是,上次玥欽妹妹大婚時,我淺淺地窺見一隅,便難掩心中讚嘆。與這府中園林相比,我那裡實在有些寒酸了,再辦春日宴恐要被笑話。明年春時,還是將這宴席落到玥欽妹妹的府中吧。」

  陳蠻一聽這話,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趙嫻心疼錢了,要把這事甩到她身上。

  春日宴要張羅奇珍異草,其中花銷可不比這馬球會少。

  但很快,她就將自己從看帳的錢眼裡拔了出來,琢磨著趙嫻的話,將這話茬撥了回去:

  「陛下重情重義,念著病逝的父親,這才叫我住到了姑姑的府宅里。玥欽福薄,不曾見過父親,能在此感念一二,便倍感皇恩浩蕩了。」

  她不去與趙嫻謙虛。

  瑤光館的繁華確實是京中獨一份的。

  再怎麼謙虛也謙虛不明白。

  她直接扯「皇恩浩蕩」,一招吃遍天下鮮。

  聽她這樣說,趙嫻和韓清沅都跟她統一話鋒,隔空溜須拍馬:

  「是了,定然是父皇的情義感念了上蒼,這才將玥欽妹妹尋了回來。」

  「若是煜暉長公主知曉玥欽妹妹住了她這院子,定然也是會高興的。」

  「瞧,這一片繁盛,是有了玥欽妹妹這樣妥貼的主人,才能相得益彰,兩相映襯。」

  說著,二人便笑了起來,陳蠻也跟著一起笑,一片其樂融融中,三人下轎,上了看台首座。

  彩棚遮擋了陽光,只有草屑的氣息於風中流轉,叫人心曠神怡。

  台上主座,論著規矩,由將來會貴為皇后的韓清沅來坐,陳蠻與趙嫻這兩位公主,則伴其左右。

  而陳蠻與趙嫻之間,趙嫻這位直系公主坐得更高些,趙玥欽作為宗室破格受封的公主,即便是一府的家主,也要略矮一些。

  三人坐定後,僕從便依次上熱茶與茶點、水果。

  陳蠻看了一眼韓清沅隆起的肚子,將明舒派到了她身旁侍奉,自己只留蘭翠在側。

  在三人居高臨下的目光中,其她女眷也紛紛來到了席面上,依次向三人行禮後,坐到了各自的彩棚中。

  其中有溫畢衡的夫人謝瑾,也有那日討好陳蠻卻刻意排擠謝瑾的張惠和譚華熙。

  謝瑾深知自己與這樣的宴席格格不入,她平民出身,在溫畢衡入開封府當差後,才隨著溫畢衡學了點騎馬的功夫。

  馬球她會打,但她不想在這樣的宴席上跟這些婦人打,她怕自己行事不周得罪人,又怕旁人借著這茬挑她的刺。

  是以,儘管她在中秋宮宴上得了景明公主的照拂,卻仍舊對這種充滿了阿諛奉承的宴席,感到厭煩。

  她知道這種情緒是不對的。

  她的夫君一路高升,坐到了計相的位置,這是天大的福氣。

  為了她的夫君,她也得在這女眷中開出一條路。

  且今日前來與宴前,她夫君就給了她交代,景明公主或許要用她。

  她便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那個時刻。

  而同一時間,休沐的溫畢衡也換了布衣,乘著馬車從府中仁德樓去了。

  步入仁德樓二樓的雅間,等在那裡的是一身素衣的裴庾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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