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馬球開賽


  裴庾歡的話讓溫畢衡皺起了眉頭,他用了半盞茶的時間努力揣摩一下這段話,在意識到裴庾歡的意思是要對真定曹氏出手後,冷汗當即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噤若寒蟬地縮成一團,轉著腦袋左右看了看門窗,而後又趴在桌上,湊近裴庾歡,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問:

  「裴小姐,您、您這是在說什麼呀?且不論當年這事的真相是不是你所想的這樣,曹家要在石礦鎮設鹽場,就只能挖鹼土熬小鹽,那種粗糙的東西官鹽不收,就算曹家沒有見過設鹽場這事上報給朝廷,但倒賣鹼土熬的小鹽這事,可算不上是犯私鹽。就算把這事挑到陛下面前,曹家頂多因私設鹽場這事被陛下斥責,不會被判罪。」

  「若要牽扯三十年前的舊案,那更是痴人說夢了,且不說經歷當年疫病的早都老的老,死的死,先皇時期的舊案,先皇早有決斷,誰敢去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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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小姐,雖說您總挑最大的那條魚釣,可這次恐怕是真的會栽跟頭。曹家樹大根深,無論您跟那曹家有什麼恩怨,溫某都得勸您,千萬別衝動啊。」

  最後一句話,溫畢衡勸得頗為苦口婆心。

  官鹽只賣沿海曬出來的精鹽,禁也只禁這種精鹽,鹼土熬的小鹽是沒人管的。

  當然,毒死人這事是得判罰,但其一,這事不歸三司管,也就不歸溫畢衡管,其二,先皇結案時定然已經心中有數了。那一刻的先皇沒有讓曹家為這件事付出代價,那如今的陛下在證據早已被湮滅的情況下,更不可能去動曹家。

  裴庾歡要是想在這件事上下手,無異於飛蛾撲火,以卵擊石。

  裴庾歡放下手中的茶盞,優先感謝溫畢衡對她的關切:

  「這京中真心擔心我安危的,溫大人,您應當算一個。但憑溫大人的聰明才智,應當知曉我在說什麼才是。熬鹼土製小鹽不犯法的原因是,這東西收益極低,根本賣不了幾個錢。即便是我們這些滿身銅臭的商賈,也不會在這事上動腦筋,又何況曹家那樣揮金如土的大家世族?」

  「若是只熬製小鹽,自然不值得曹家如此大費周章,所以我想這個鹽場的真正的作用是,與提舉茶鹽官勾結,小鹽混做精鹽賣,再將被小鹽替下來的精鹽私賣出去,以次充好,一本萬利。」

  「溫大人,這件事便是你這個鹽鐵司正使該管的正事了吧?」

  裴庾歡神色淡然,語氣輕柔,可她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熱油一樣澆得溫畢衡坐立難安。

  他方才是有這個猜測。

  可一想到這件事可能涉及整個真定的官員,真的查起來,甚至連他們三司都要有一大批官員因此獲罪,他就不敢猜了!

  「裴小姐呀……」

  溫畢衡長吁短嘆,若不是因男女之防,他真恨不得拿帕子把裴庾歡的嘴堵了。

  這事先皇都沒敢詳查,以疫病為由,把案子給結了,裴小姐居然要查,這可真是要把大周的天給捅個窟窿了。

  溫畢衡忍不住扶著腦門去問裴庾歡:

  「裴小姐,莫不是曹家也有你的仇人?你怎麼專挑這些不得了的人物結仇啊?這仇要是不是很要緊,您就別報了吧?在皇城裡安安穩穩享你的富貴日子也很不錯呀?我啃點小魚小蝦也就知足了,同僚要記恨我就記恨我吧,好過被大魚吃干抹淨,連命都沒了……」

  跟這事比起來,「潘暢案」都算是小巫見大巫了,所以溫畢衡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對此,裴庾歡只道:

  「溫大人您放心,我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必不會拖您下水。我今日前來,只是想與您提前打個招呼,叫您心中有數,不要著急去對下面那些小魚小蝦動手,理清手中的帳後,耐心等著便是。」

  溫畢衡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那你又如何呢,裴小姐,你一頭扎進這件事裡,真能全身而退嗎?」

  裴庾歡聞言,露出了一個略帶驕傲的笑容:

  「溫大人放心,此前我不敢說,但如今,我在京中有靠山了。」

  溫畢衡愣了一下,當即想起了花朝宴後在京中聲勢浩大的景明公主以及她那位愛裝蒜的陸駙馬。

  單憑這兩人,誰都不像是有能力與曹家抗衡的。

  但裴庾歡顯然心意已決。

  放棄勸說的溫畢衡又想到了自己那位正在瑤光館赴宴的夫人,裴小姐會用何種方式,幫他拿下度支司的林大人呢?

  溫畢衡在擔心謝瑾時。

  謝瑾正在為剛剛結束的開場叫好。

  景明公主的籌備十分盛大,十二匹上等好馬由馴馬師駕馭,繞場狂奔。

  各色旌旗在她們手中交替揮舞,配著樂人奏起的鼓點,宛若踏入陣前一般,叫人緊張又雀躍。

  連謝瑾這個不怎麼愛騎馬的,都被引出了興致,更別說場上那些擅長馬術的小姐了。

  一曲畢,整個宴席都熱鬧了起來。

  躍躍欲試的小姐們,立刻前往廂房換馬裝入場。

  當然,陳蠻還按著田嬤嬤所描述的京中傳統,在馬場兩側設了投壺與捶丸,供那些不會騎馬或者不便騎馬的夫人小姐們解悶。

  在這三樣上,陳蠻捶丸學得最快,騎馬次之,投壺兩眼一抹黑,恨不得站在壺瓶跟前投。

  但京中的貴女們大多樣樣精通,等候第一場馬球賽開始時,已經有不少小姐圍到了捶丸與投壺那一側。

  又因今日的席面沒有男賓,只有女客,所以前來與宴的女眷們不像中秋宮宴那般把注意力放在「相看」二字上,除了些許真心貪玩的,便都是來結交「好友」的,最方便邊玩邊聊的捶丸便成了首選,聚集了最多的人。

  而其中,最受矚目的,莫過於剛被賜婚封作譽王妃的蕭芷卿,以及剛與雍王府定下婚事,即將成為雍王世子妃的蕭芷蘭。

  兩姐妹是隨著英國公府的大夫人程玉珠一同前來的。

  一入席便成了全場的焦點。

  蕭芷卿不放在心上,蕭芷蘭卻有點慌張,她只能儘可能地不表現出來。

  開席後,不喜歡騎馬的蕭芷卿在眾人的簇擁下,往投壺那邊去了。而蕭芷蘭也毫不猶豫地湊到了可靠的表姐身邊。

  陳蠻招呼她在身旁坐定。

  欲與蕭芷蘭攀談的女眷們便與前來向兩位公主以及太子妃請安的人坐到了一起,在彩棚外面又圍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們有的誇讚今日的席面,有的稱讚太子妃順利有孕的福澤,有的稱讚昭明公主的氣度。

  對蕭芷蘭的誇讚是與景明公主這個表姐綁定在一起的。雍王世子會相中英國公府的六小姐這位庶出的小姐,著實讓京中眾人吃了一驚。

  分析這事的前因後果時,眾人作出了兩個方向的猜測。

  一是這樁婚事是蕭貴妃促成的,雍王府此舉便是擺明了向貴妃投誠。

  二是這樁婚事是由景明公主促成的,只因她住在英國公府時,與蕭芷蘭這個表妹情誼深厚,這才帶著提攜之意,為六小姐謀得了這門好婚事。

  安國公府二房、三房的嫡小姐以及幾位侯府小姐,都是很有意向的。如今這樁好事落到蕭芷蘭頭上,大家看她的眼神便充滿了羨慕。

  對此,蕭芷蘭害羞中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與欣喜。

  她越發感激表姐,乖巧地靠在表姐身邊。

  在這一片其樂融融中,鑼聲敲響,第一場馬球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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