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你追我趕
賽前要敲三聲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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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牽馬入場，十二位小姐六人一隊，分成兩隊。
陳蠻這個設宴的，便要開始為這場比賽添彩頭了。
雅席上不設賭局，玩心大的小姐們，也會自己在彩頭旁單設一桌，簡單地押上幾注，所以即便是不上場，在席面上觀賽的看客，也看得津津有味。
「瞧場上這架勢，是安國公府的二小姐韓嘉寧帶隊與鎮國公府的四小姐陸錦安爭勝負，兩位小姐都馬術精絕，這場比賽有看頭了！」
韓嘉寧是太子妃韓清沅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性子豪爽，極擅騎射，常在馬球會上拔頭籌，所以圍坐在太子妃身邊的眾女眷立刻開始不吝辭藻地誇讚韓二小姐。
但陸錦安又是景明公主駙馬陸雲野的親妹妹，雖然年紀比韓二小姐小些，但也繼承了兩位哥哥的驍勇，去年及笄禮後，也曾在馬球會上大放異彩，所以誇讚的聲音並沒有完全倒向韓二小姐，押注陸錦安的也不在少數。
陳蠻的心便被這樣的氛圍牽引得興奮了起來，她大手一揮，闊綽地拿出了蕭貴妃賞賜她的金鑲寶花頭簪。
韓清沅見狀，也從手上隨便取了個鐲子，「為小妹添彩。」
趙嫻自然也不能什麼也不添，她與韓清沅一同隨了個鐲子，便將期待的目光，轉向草屑飛揚的馬球場。
僕從高聲念出此戰的彩頭後，第二聲鑼響起。
已於馬場兩側站定的女人們翻身上馬，握球桿，做出兩軍對陣之勢。
在這時，宣告比賽開始的第三聲鑼響徹整個馬場，女人們當即捏著韁繩飛奔了起來。
陳蠻目不轉睛地望著，一下就被其中的氣勢震懾了心神。
韓嘉寧的馬確實騎得非常好，她勢頭極猛，一馬當先，進了第一球。
陸錦安也不甘落後，以刁鑽的角度穿過幾球後，便使出了馬上飛燕的絕技。
那颯爽的英姿，叫陳蠻當即站起來叫了聲「好」。
趙嫻便在旁邊笑她：
「阿沅，你瞧，我說什麼，玥欽妹妹就是小孩心性，她家陸駙馬的小妹一得分，她連激動都控制不住。」
韓清沅跟著笑起來，順口去問陳蠻：
「常州地處江南，應是不興這個，妹妹可是第一次看馬球賽？」
陳蠻坐回椅子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讓太子妃見笑了，是只有耳聞不曾得見，今日一觀，果真叫人心潮澎湃。韓家妹妹贏了，我也叫好！」
韓清沅對趙玥欽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年前，那時她們還在試探這個趙玥欽的來歷，沒想到只一年時間，她就能與她們同席而坐了。
韓清沅不得不感慨這京城的天真是說變就變，一刻也不等人。
就在三人談笑之際，韓嘉寧又接連進了兩分，一下擴大了優勢。
陳蠻去看陸錦安，在陸錦安臉上看到了像陸雲野一樣倔強中透著不屈的神色。
她忽然就有點難過。
大約這些相像，像的是將門出身的周夫人，可惜種種陰差陽錯，這份血緣反而成了周夫人認定陸雲野是外室野種的證據。
陳蠻自是為整個鎮國公府過去所行的欺凌弱者之舉十分鄙夷，但也不得不為命運的曲折而惋惜。
陸錦安是很想贏的，大約是家中壓抑的事太多，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韓嘉寧帶來的優勢被剎那間追平，連高座上的韓清沅都不由得多看了陸錦安幾眼。
陳蠻在觀賞她們對壘的姿態，而韓清沅卻通過陸錦安想到了她背後的鎮國公府。
去年，接連拒絕了英國公府的蕭芷林與安國公府的韓嘉寧這兩門婚事後，鎮國公府選擇了魯國公府的鄭知瑤，當時鎮國公府的態度是很鮮明的，他們就是要站隊瑞王。
可如今，賢妃失勢，魯國公府倒台，瑞王也沒了聲勢，風頭無兩的陸雲遠成了個下不了床的病秧子，鄭知瑤哪怕得封誥命，也恐有榮耀沒有實權。
鎮國公府該要重新站隊了。
趙玥欽雖是蕭貴妃的女兒，但陸雲野與鎮國公府不和的傳聞，鬧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鎮國公府也未必會靠著這個次子站到蕭貴妃那邊。
那這豈不是為太子拉攏勢力的好機會？
或許可以迎這位陸四小姐陸錦安入東宮做太子側妃，一舉將鎮國公府拉到東宮麾下。
韓嘉寧的眼神從陸錦安滑向代替周夫人前來與宴的鄭知瑤，在鄭知瑤身上停留片刻後，又重新看向馬球場，細細地思量著這件事。
在她思考這些謀劃時，賽場上的兩隊進入了最後的角逐。
馬背上的每位小姐都開始各顯神通，分數前追後趕，緊緊地咬在一起。
陳蠻雖然沒有特別希望誰贏，但還是緊張得攥起了拳，最後陸錦安策馬飛身一球絕殺，拿下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鑼聲再次響徹全場，看台上的女眷們全都站了起來，為這場精彩絕倫的比賽稱讚叫好。
陳蠻也非常激動，她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起來，提著裙子到擺放彩頭的台面前，親自將那一眾彩頭遞給了陸錦安。
「錦安妹妹，方才賽場上球打真真是漂亮！」
陸錦安害羞一笑，因家中各種難過的事而淤堵在心中的那口濁氣，也略微散了不少。
她誠摯地向陳蠻道謝。
又與陳蠻說了會自己母親是如何教她打馬球的舊事後，才擦著汗往廂房去更衣了。
陳蠻於是重返看台，欲與趙嫻和韓清沅兩人，再聊一聊方才比賽的精彩之處，卻見端著茶杯的韓清沅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韓清沅衣袖遮臉，將那茶杯湊到鼻前聞了聞，便毫不猶豫地將其捏在了手裡。
而後，她再次抬眸看向宴席的主人趙玥欽時，眼神變得冰冷又銳利。
陳蠻頓了一下，走上前。
趙嫻也察覺到她臉色的變化，開口詢問：
「阿沅，怎麼了？」
韓清沅手指用力，捏了那茶盞半刻，便將杯子遞給了隨行侍奉她的親信。
而後，她靠到趙嫻耳邊，輕聲對她道：
「茶裡面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