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事關重大
問出這話後，韓清沅對趙玥欽的回答有三個預期。
一真傻或者裝傻，連龍腦香是什麼都不知道，只叫人去尋僕從來問。
那這便是她作為一府之主的紕漏。
韓清沅完全可以就此審問她府上的僕從，進而順藤摸瓜。
二是她承認這茶里有龍腦香，並且以不知龍腦香會擾亂胎象為由推脫這件事。
那跟裝傻一樣，她逃不掉這紕漏之責，韓清沅仍然可以審問她的家僕。
趙玥欽不曾有孕，她能藉口說不知曉這事，但府中嬤嬤婆子卻不該不知，仍舊是誰也逃不過。
三便是她否認這茶里加了東西，或者做出不知情的模樣。
她要這樣做，就得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配合韓清沅一起查下去，將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但這三個反應對韓清沅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她不信任趙玥欽，她無論如何都要往下查。
生育過的張惠聽到這個詞，冷汗「啪」一下就冒出來，她意識到了此刻的情況，也意識到了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但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陳蠻則愣了一瞬，然後迎著韓清沅的目光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龍腦香？有孕的婦人是不能用龍腦香的，會導致胎氣紊亂，甚至滑胎，這茶里怎麼會有龍腦香呢？我知曉太子妃殿下要來我府中與宴時，便命府醫親去廚房盯著飯食茶飲，但凡是往太子妃殿下面前擺的，一絲差錯都不能出，這茶里是絕不可能放龍腦香的！」
說著她便要去看那茶。
但龍腦香這種東西融在水裡是沒有痕跡的。
氣味也與茶香相似。
陳蠻是把茶葉認全了，但從小沒有吃過什麼好東西的她，沒有裴庾歡那樣靈敏的鼻子。
只憑望和聞，她看不出茶水裡有沒有放這樣東西。
趙嫻看出了她的急切與茫然，開口道：
「玥欽妹妹今日用的密雲龍茶在制茶餅時，便會放入些微龍腦和膏，氣味上帶著些許龍腦香，聞起來其實不會有太大差異，對胎象也不會有影響。但若是在此基礎上，又額外在茶中加入龍腦香，以致其茶香清冽到足以被阿沅嗅出端倪，那就是害人的用量了。」
「要查探也很簡單，龍腦這東西，用火烤過再靜置，便會留下如冬日冰霜一般的細晶，若是只有茶餅自帶的龍腦和膏，應當細微不可見，若是額外加了足以害人的用量，那便會留下明顯的證據。」
說著她對身側婢女道：
「點一盞燭燈來。」
婢女立刻取了屋中的燭台，點燃，放到桌前。
捧著茶碗的婢女，則將杯中茶水倒入盛放茶點的銀盞中，又取絲帕，捏著那銀盞，按照趙嫻說的辦法，將其放在燭火上烘烤，蒸騰起白霧時，茶水慢慢減少。
韓清沅胸有成竹，知曉等那銀盞中的茶水被烤乾，整個銀盞冷下來後，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景，所以她並沒有去看銀盞，而是全程觀察趙玥欽。
而陳蠻自然是看得十分認真，她伸著脖子，湊在桌邊，緊張得有些冒汗。
屋中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結果。
除了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她到底應該在何時提出何種理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張惠。
約莫半刻鐘後，茶水被徹底烤乾。
婢女將銀盞放到桌上，陳蠻一眨不眨地盯著，便見那茶盞果然如趙嫻所說的那般，銀盞的表面以極快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細而薄的白晶。
「竟然真的如此……」
陳蠻退了半步，轉身就向韓清沅告罪：
「太子妃殿下，此事絕非玥欽故意命人為之，玥欽也絕對沒有要戕害太子妃殿下腹中胎兒的想法。玥欽不知這茶水中為何會額外加入龍腦，還請太子妃殿下相信玥欽……」
說罷，她轉頭看向被一同帶過來的那一整壺茶：
「不知昭明公主殿下能否一併探明這一整壺茶裡面是否也加了跟那杯中茶一樣的龍腦。若是這一茶沒加，只那一杯茶加了，那便是方才奉茶的婢女有問題。若這一壺茶水都加了龍腦，那就是在廚房煮茶的僕從出了問題。還請昭明公主與太子妃殿下探明，玥欽必定會將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韓清沅盯著她的表情揣摩了片刻，招呼婢女將茶壺拿到她面前，取下茶蓋後，她靠近壺口，用袖擺扇著聞了一下，道：
「與那杯中的茶一樣，龍腦香的氣味很重。這整壺茶都被加了料。」
陳蠻立刻對明舒道：
「你去將田嬤嬤喚來。」
田嬤嬤是從慶壽殿出來的嬤嬤，如今做這瑤光館的管事，趙嫻和韓清沅都知道。
她們是不能責罰太后宮中的人的，不是規矩上不能，而是顏面上不能。
所以若這事是田嬤嬤做的，韓清沅只能咽下這個啞巴虧，將慶壽殿的這筆帳連同瑤光館一起記在心中，等來日再算。
但無論如何，趙玥欽還是得給她一個交代。
韓清沅沉著地等著。
等到田嬤嬤來，陳蠻便嚴肅地將這件事告知了她，不用陳蠻下令，田嬤嬤立刻道：
「竟有此事？老奴這便帶人將今日所有靠近過燒水處的僕從都帶來，供三位殿下審問。老婦必定會小心，不去驚動前來與宴的諸位貴人，還請三位殿下放心。」
說罷，她便匆匆離去。
再回時，以陳旭為首的幾名侍衛，優先進到屋內，護到高座上的陳蠻、趙嫻、韓清沅身前。
始終沒能找到開口機會的張惠自然也只能忐忑不安地跟在一旁。
依著入燒水處的時間順序和各自的職責，站成三列，候在院中，等候問詢。
十分擅長此道的田嬤嬤一手承辦了此事。
她將隨後的幾壺茶都帶到了屋中供韓清沅查探，確定有問題的只有那一壺茶後，便優先按著煮茶的時間，將能接觸到那壺茶的僕從單獨篩選了出來。
這一篩，三十五人，變成了十人。
茶水煮好後是要輪流往宴席上送的，煮這壺茶時，不在屋中的僕從便被篩了出去。
提前在茶壺中抹上龍腦的可能性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排除了，這些用具，今日清晨田嬤嬤都按著宮中的標準親自檢查過。
而後，煮茶的與送茶的又被分成兩組，單獨到屋中描述煮茶時的情景。
大家在這事上都是相互盯著的，誰的口供對不上，誰的動作有古怪，一下便能問出來。
除非這十個人都有問題，並且早就串好了供。
那這就是瑤光館有意為之了。
韓清沅仍會堅持讓趙玥欽給她一個交代。
趙玥欽若是敢交一個替罪羊出來，她就將人帶回東宮細水長流地審，審出紕漏之際，便是這瑤光館有麻煩之時。
所幸，像韓清沅所想的那般集體串供的情況沒有出現，這十個人的口供都指向了一個額外事件——
「旁的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駙馬爺身邊侍奉的清和到屋中來討了一壺茶，說是在書房的駙馬爺命他來討的。」
陸雲野身邊的僕從？
是陸雲野讓人害她？
陸雲野與趙玥欽不同心？
還是額外從誰那裡接了命令，一意孤行地做出了這種事？
韓清沅尚未理清這事的關聯，陳蠻立刻嚴肅道：
「陳旭，這事事關重大，不能馬虎，你親自去尋駙馬，叫他帶清和來面見太子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