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一個變數


  曹謬死了,他沒命。

  曹煥語死了,他照樣沒命!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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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志俢的心臟都不跳了,他放下曹謬就往曹煥語身邊爬,爬過去先試他的鼻息,「刺蝟」能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心中總還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老天眷顧呢……?

  他手放到曹煥語鼻下,冰涼如鐵,死得透透的了。

  曹志俢一下就急紅了眼,他原地「哎呦」了兩聲,拍了胸脯拍大腿,最後還是優先爬回曹謬身邊——能救一個是一個!

  「這是怎麼回事啊,賢侄,煥語怎麼會出事?是誰傷了你們?」

  曹志俢取了金瘡藥,拔了蓋子就往曹謬身上撒,給他止血。

  曹謬虛弱地答:

  「是蒼厥的細作,他們在這裡設了埋伏。他們故意給堂兄留了線索,引他這裡,就是為了瓮中捉鱉……我見堂兄帶人出城,心覺不妥,便偷偷跟了上來,沒想到……沒想到,這山中竟然藏了蒼厥細作。他們藏在暗處,趁我們的人不備,直接動手,連我都沒能躲過,險些喪命。還好……還好叔伯你來得及時,他們聽到馬蹄聲,以為有援兵大道,逃竄離開,我這才得以保全小命……叔伯,你是我的恩人……」

  他感激涕零,聲淚俱下。

  裴庾歡聽著,心道,若阿蠻在這,或許能與他一較高下。

  曹志俢明顯被他唬住,立刻派人尋找馬蹄足跡去追。

  馬蹄足跡自然是曹謬提前布下的那些私衛留下的,他們早已帶著曹煥語的馬逃跑了。

  若是個有本事的將領,肯定能循著蛛絲馬跡將人找到。

  但曹志俢……

  裴庾歡瞧他那副面色灰白、六神無主的模樣,就知道他應當是沒有這樣的本事了。

  所以曹謬才敢如此行事。

  於曹志俢而言,曹謬的話十分可信。

  從渡口被襲那日起,曹志俢就懷疑是蒼厥人在從中作梗。

  那日襲擊巷口的有兩隊人馬,這兩隊人馬還都互為敵手,算得上是進行了一番大混戰。

  在他灤州的地界裡,能調私兵的都是曹家人。

  在曹志俢這個旁支中的旁支看來,曹家人不可能在這種要緊的事上窩裡鬥,那那日大打出手的兩派人,自然都是蒼厥人。

  一派是桓紇部派來的,一派是夙律部派來的。

  夙律部的細作隨使團入大周,又在這件事上搞破壞的可能性很大,這批糧草就是運到西北打他們用的,他們不想中斷和談,就得暗中作梗。

  可桓紇部為何要這樣做,曹志俢百思不得其解。

  這也是他不敢下定論的原因。

  現在,這些蒼厥人竟然膽大包天地在他的地盤上對他的族人痛下殺手。

  這簡直是挑釁,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曹志俢想不明白,他優先去救曹謬的命。

  他手下的人則一邊排查營地周邊,一邊去查探營帳中的貨物。

  裴庾歡和春梨穿著差役的衣服,很自然地隨著曹謬留下的兩個親信去抬屍體,扶傷患。

  她們兩人個子高,戴著帽子,又有夜色掩蓋,沒有人察覺異常。

  很快,曹謬就被抬上了馬車。

  裴庾歡和夏桃也一左一右地跟上去,曹志俢忙著清點失而復得的貨物,沒給她們一個眼神。

  最終,曹志俢尋回了一半貨物,以難以搬運的糧草為主。

  剩下的大半兵械,都被曹謬提前昧下了。

  裴庾歡看向他,他攤手:「白送曹志俢這麼大功勞,總得收點利息。」

  裴庾歡不知道功勞和驚嚇哪個比較大,馬車上,她眼神一直盯著曹謬的傷口。

  他披了外衣,簡單地纏了止血布,箭還插在裡面沒拔,所有的地方都擋得嚴嚴實實,裴庾歡看不到他的傷口,看不見上面還有沒有那個應該已經消失了的刺青。

  曹謬自然能察覺到她的狐疑,他不說話,歪頭看她。

  裴庾歡很自然地說:

  「再傷一次,好的會很慢。」

  曹謬笑道:

  「這次沒有你追著給我餵毒,應當會好很多。」

  裴庾歡認真道:

  「其實那些都是鎮痛的草藥,至少能幫你睡個安穩覺。」

  說到這裡,馬車顛簸了一下。

  尖銳的痛覺隨著被重新撕裂的肩傷驟然抽緊,又瞬間炸開。

  但曹謬沒有移開眼神。他揣摩著眼前這個女人,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道縫隙,那道縫隙清晰又縹緲,好像觸手可及,又似夜風拂過掌心。

  曹謬想,在籠絡人心方面,她還真是有一套,所以他回:

  「這樣說來,我該謝謝你?」

  裴庾歡收回眼神,靠到一旁,留下句「醫者仁心,不再多言。」

  但,當返回望夷樓,曹謬熬了一個時辰,讓軍醫幫忙取掉肩上的箭時,裴庾歡還是端著一碗湯藥來到了他的房間。

  在曹志俢看來,她是曹謬的侍從。

  在他受傷時前來照料一二,不甚奇怪。

  若是她完全不聞不問,反倒惹人猜疑。

  但曹謬的親信知曉她的來歷,他守在門口,等到靠在床上的曹謬開口,才放裴庾歡進去。

  裴庾歡端著湯藥,坐到曹謬床邊:

  「不敢用望夷樓的廚房熬藥,怕曹志俢懷疑,只拿屋裡煮茶的爐子隨便煮了點藥渣,應當也能有點作用。」

  曹謬看看她,看看藥,最後又看向她。

  他想,這女人總不至於如此好拿捏,幾日相處,就能讓她放下戒心?

  還是說,藥里有古怪?她在打什麼其他算盤?

  曹謬沒有接那碗藥,他等她喂,像在驛站那樣,但裴庾歡把藥碗放在桌上,靠近他,小聲說:

  「我有事與你單獨說,叫你的人到外面守著。」

  曹謬頓了下,將門口的人遣到了門外。

  當屋裡只剩他二人時,裴庾歡握住了他的手腕:

  「左肩受傷,你能動的只有這右手了吧?」

  冰涼的觸感順著曹謬的手腕,他覺得這話不對,皺了下眉,還沒反應,裴庾歡就抬起另一隻手,將提前抹好藥粉的帕子蒙在了他臉上。

  曹謬雙眼圓睜,猝不及防間,癱軟在床上,眼睛又睜又合,最終還是無法抵抗藥力,歪頭睡了過去。

  想到這人心思深重,裴庾歡為求保險,多捂了一會,確定他確實暈死了,這才鬆開他的手,將帕子收回袖中。

  這些長得有幾分姿色的男人向來自戀,她做出點上鉤的態度,就能輕易地叫他放鬆警惕。

  裴庾歡原本還防著曹謬是在對她演戲,現在看來,他也不是事事敏銳。

  沒了傷口這個把柄,裴庾歡就沒有可以威脅曹謬的東西了,她可不跟沒有把柄的人合作,她得再在他身上找個把柄。

  至少得搞清楚他此前的那番話里,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

  裴庾歡伸手解開曹謬的衣襟,左右一扯,露出他的胸膛。

  繃帶的層層纏繞下,那個刺青還印在那裡,清清楚楚,一如裴庾歡初見時那樣。

  這下她終於確定,她還沒有眼瞎到分不清真正的刺青和筆墨所畫的印記。

  曹煥語罵曹謬「混血」,他身上流著蒼厥的血。

  他是曹家隱藏的變數。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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