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計離間
曹謬這一覺睡到了第二日天亮,清醒後他先查看自己的衣服,看不出端倪,又詢問屋外親信。
可把人叫到跟前了,他又覺得這事沒什麼好問的,揮手讓人出去了。
再次去見裴庾歡時,曹謬心中憋了股氣,裴庾歡倒是笑眯眯的,詢問他傷勢:
「昨夜沒受傷口折磨,睡了個好覺,恢復得不錯吧?」
裝模作樣得好像昨夜她把他捂暈是為了他好。
曹謬當然不會上當,但他也不能直接戳穿她,捅破這層窗戶紙,就得向裴庾歡解釋他身上刺青的來歷,這事得不償失。
裴庾歡的猜疑,也算得上是他手中的一枚籌碼,她搞不清楚事情的緣由,就會一直對他抱持興趣。
這可以成為他們兩個合作的根基之一。
只是曹謬沒想到,他握在手裡的底牌就這麼輕易地暴露了。
就像他帶著目的闖進裴庾歡的馬車挾持她時,他沒想到自己會被她放倒,這才臨時編了那通掩蓋刺青的謊言。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可這個謊言也很快就被看穿了。
曹謬張著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咽下了這個啞巴虧。
裴庾歡不問,他也不會說,她搞不清真相,他仍然可以釣著她,換取他的合作。
曹志俢帶著一堆屍體回城,就此陷入巨大的恐懼。
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處理曹煥語的屍體,若是讓真州那邊知道了他的紕漏,他死無全屍。
可這事也瞞不住,他若不上報,真州的人查過來,他更是不得好死。
曹志俢熬了一夜,頭髮都揪掉,眼看曹謬醒了,趕緊去求對策。
在曹志俢看來,曹謬的處境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曹煥語這一脈追究起來,曹謬首當其衝。
本家也不會袒護他這脈庶出。
曹謬很冷靜,早就在面見裴庾歡時,他得到了裴庾歡的應允,拿到了一個與他原本的籌謀不約而同的計劃。
對裴庾歡來說,太后交出軍糧,就向她證明了,太后與趙璟正在想辦法對抗趙桓。
趙桓要動兵,她二人要保和談。
那裴庾歡要做的就是為太后達成夙願。
若渡口被劫這件事,上報到京城,趙桓或許會因不確定因素的出現,而暫緩計劃。
這應該就是太后與趙璟原本的計劃。
憑一支隨和談使團而來的細作,或許能出其不意地搶一次渡口,但絕不可能通過層層盤查,將前來的軍備運回蒼厥。
東西只能藏在深山發霉。
她們想真的搶東西,只是要藉此給趙桓一個警告。
可惜,灤州知州盧默和通判曹志俢為了自己的官帽,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她們拋出的石子沒能激起漣漪,太后又將計就計,借著裴庾歡的來信,將那批軍備連同這個任務一起交到了她的手上。
那裴庾歡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太后與趙璟的計劃就算成功了,趙桓也未必會被這個警告嚇住。
一個帝王,欲起戰事時,必定是衝動且自信的。
要讓他改變主意,必須得唱一出漂亮的「離間計」,徹底摧毀他與桓紇部之間那並不牢固的信任。
裴庾歡給了曹謬一半軍械的酬勞,理所應當向他收取報酬,她讓曹謬給曹志俢獻策——
「務必讓他寫一封軍報,八百里加急送到朝堂,告知皇帝有蒼厥細作在灤州渡口,搶了運往雄州的軍備。」
曹謬在其中增加了一點自己的演繹,用悲痛萬分、惶恐不安、欲言又止以及「穿在一條線上的螞蚱」,將裴庾歡的命令交代給了曹志俢。
「這事不能再瞞了叔伯,再瞞下去,就是朝堂和真州兩邊都要要你的命了。何況盧默知道你調了兵,死了人的事瞞不過他的眼睛。若他先你一步,將摺子遞迴京城,將所有的責任甩到你身上,那你就徹底完了,叔伯。」
「現在,咱們至少把丟了的軍糧尋回來了,無論如何都算得上將功抵過。且你在這件事上,又折了一個同族所出的親侄子,忠義兩全,陛下是要反過來封賞你的。」
「只有拿到這個封賞,再從陛下手中接下徹查此案的聖令,你我二人才能絕處逢生啊。」
曹志俢仔細一想,是這麼個道理,真州那邊就算再惱火,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對他一個接了聖令查案的官身下殺手。
是得先上摺子,才能搶占先機,拿到將功補過的機會!
此刻的曹志俢已經完全顧不上慘死的長子了,他還有次子、三子、四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固然悲痛,可若是連他這個白髮人都一命嗚呼了,他可就連悲痛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趕緊帶著曹謬的意思,去尋平日裡不怎麼被他放在眼裡的知州盧默,與他一同商討八百里加急傳軍報回京的事。
盧默對這些日子的「兵荒馬亂」,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曹家一幫人嗚嗚泱泱地來,鬧得滿城風雨,他簡直無語至極!
早在渡口被劫的那一日他就說要稟報朝堂,曹志俢死也不讓,這下好了,大禍臨頭了。
但盧默還是不敢得罪曹志俢,他一邊在心裡罵,一邊與曹志俢一同謹慎地寫下了這封軍報。
當天傍晚,軍報就從灤州疾馳而出,用了僅七日時間,就遞到了趙桓案前。
裴庾歡沒再額外送信,她覺得以太后的能耐,能在隱秘地將軍備藏在深山中,就能隱秘地探查到曹謬那一夜在山上做的一切。
太后知道她會怎麼做。
她們之間不需要傳信。
當軍報對皇帝以及和談局勢產生影響的時候,太后自然會有所行動。
……
京城,皇宮。
趙桓捏著這封自灤州而來的軍報,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搞錯其中的內容。
他如此勞心費力,不惜與惺惺作態的曹家握手言和,也要促成的絕密軍機,竟然這麼簡單地就泄露給了蒼厥細作!
這幫潛伏於大周的蒼厥細作甚至還無法無天,當著一眾兵差的面,搶了他的東西?
甚至還因此死了兩個姓曹的?
趙桓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好像應該生氣,但卻意外地平靜,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在他和曹宏謨、李攸徽敲定這個計劃時,便在提醒他——
曹家人陰險奸詐,這事絕不會順利。
只是,此前這數月時間,這事一直在暗中推進,不曾橫生枝節,趙桓幾乎要放下自己的偏見了,灤州就出事了。
在怒火襲來前,趙桓反倒生出了一種直覺落地的安心感。
他果然沒有猜錯。
能眼睜睜地看著蒼厥細作在灤州地界鬧出這樣大的禍事,非蠢即壞。
趙桓不覺得曹家是蠢的,那就是故意為之。
莫非這幫混帳一邊與他共謀,一邊向趙璟投誠,妄圖謀逆?